“以後,家裡的錢糧,都歸你管。”
男人那低沉沙啞的嗓音,如同最鄭重的誓言,砸在葉安安的心上,讓她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她看著眼前那厚厚的一沓票證和男人那雙再認真不過的眼睛,心底那片柔軟的湖,被攪得一塌糊塗。這男人,平日裡悶得像塊石頭,表達起感情來,卻總是這麼首接、這麼滾燙,讓她毫無招架之力。
她沒有矯情地推拒,只是伸出纖細的手指,將那散開的油紙包重新仔細地包好,然後當著他的面,鄭重地收進了自己貼身的口袋裡。
這個動作,勝過千言萬語。
趙景川看著她的舉動,那張總是冷硬的臉上,線條徹底柔和下來,眼底漾開一絲只有她能看懂的、饜足的笑意。
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屋內時,葉安安是被一陣急促到近乎瘋狂的擂門聲和女人淒厲的哭喊聲驚醒的。
“安安!安安你開門啊!出事了!出大事了!”
是王嫂子的聲音!那聲音裡,帶著哭腔和一種天塌下來般的絕望!
葉安安一個激靈從床上坐起,身旁的趙景川反應更快,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瞬間,他己經翻身下床,隨手抓起一件襯衣套上,大步流星地走過去拉開了房門。
門一開,就見王嫂子雙眼紅腫得像兩個核桃,頭髮散亂,臉上掛滿了淚痕,一見到他們,腿一軟,差點就癱倒在地上。
“王嫂子,出什麼事了?你慢慢說!”葉安安也顧不上穿外套,披著件單衣就衝了過來,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王嫂子。
“沒了……全沒了!”王嫂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攥著葉安安的胳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家遭賊了!我攢了快一年的三十塊錢,還有給我娘看病用的幾張肉票,全都不見了!嗚嗚嗚……”
三十塊錢!還有珍貴無比的肉票!
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二三十塊的年代,這筆錢,對於任何一個普通家庭來說,都無異於一筆鉅款!
葉安安的心猛地一沉。
等她和趙景川跟著王嫂子趕到她家時,那小小的屋子裡己經圍滿了聞訊趕來的軍嫂,一個個臉上都帶著同情與焦急。
屋子中央,一口半舊的米缸倒在地上,白花花的大米混著些許穀殼撒了一地。王嫂子就是把錢票用油紙包好,藏在了這米缸的最底下,誰能想到,竟還是被賊給翻了出來!
“天殺的賊啊!這是要我的命啊!”王嫂子癱坐在地上,捶著胸口,哭得肝腸寸斷,“那錢……那是我準備寄回家給我娘看病的救命錢啊……”
周圍的軍嫂們聽著,也都跟著紅了眼眶,卻誰也想不出辦法來。
很快,保衛科的幹事也趕到了。他們勘察了現場,詢問了情況,最後卻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嫂子,現場沒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痕跡,門窗也都是完好的。這賊,八成是白天趁著大家夥兒都去秋收,院裡沒人,溜門進來的。這人海茫茫的,上哪兒找去……”
保衛科幹事的話,像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王嫂子心中最後一絲希望。她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暈過去。
葉安安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那雙清亮的眼眸裡,飛快地閃過一絲冷意。
她抬起頭,環視了一圈這間不大的屋子。她的目光,沒有落在那些凌亂的腳印上,也沒有去看那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櫃子。
她的眼睛,在這一刻,彷彿能穿透這些實體的物質,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一種混亂的、帶著貪婪與驚慌的“氣”,還殘留在這方寸空間裡。這股“氣”很微弱,但流動的方向,卻異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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