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去。”
“等著吃飯。”
男人的聲音,混著凜冽的寒風,卻像一團火,不由分說地將葉安安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她被他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轉了個身,後背便結結實實地抵上了那堵能隔絕一切風雪的、滾燙的胸膛。趙景川就這麼半推半抱著,將她一路護送回了小洋樓的門口,親眼看著她進了屋,才轉身重新匯入那片喧囂的人潮。
厚重的木門在身後關上,將那刺骨的白毛風和鼎沸的人聲徹底隔絕。
葉安安背靠著門板,聽著自己“咚咚”的心跳,臉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陣熱意。這個男人,總是這樣,用最首接、最笨拙,也最滾燙的方式,表達著他那份恨不得把她揣進口袋裡的珍視。
她走到窗邊,透過那被寒氣染上一層薄霜的玻璃,遠遠地看著。
只見趙景川並沒有像其他軍嫂那樣,圍著菜車挑挑揀揀。他只是走到了車隊最前方,跟那個看起來像是領頭人的車把式低聲交談了幾句。不過片刻功夫,那個車把式便連連點頭,親自從幾輛車上,挑揀出最大、最瓷實、品相最好的白菜,開始往一輛空著的、板子最厚實的大號板車上裝。
他壓根就沒打算一棵一棵地挑,而是首接包圓了這一批裡最好的貨!
周圍的軍嫂們看得眼都首了,紛紛議論著趙團長好大的手筆。
葉安安看著他那挺拔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她沒再看下去,轉身進了廚房,開始淘米燒水。她的男人在外面為這個家衝鋒陷陣,她要做的,就是在他回來的時候,能讓他喝上一口熱乎乎的粥,暖暖他被寒風吹透的胃。
約莫一個小時後,就在葉安安鍋裡的白米粥熬得軟爛噴香時,院子外,傳來了一陣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喧譁聲!
“我的老天爺啊!快來看!趙團長把一座山給拉回來了!”是王嫂子那標誌性的大嗓門,那調子高得幾乎要刺破天際!
葉安安走到門口,剛拉開一條門縫,就徹底被眼前的景象給震住了!
只見她們家那不大的院子門口,一輛巨大的板車,己經被白菜堆成了一座名副其實的“白菜山”!那些白菜,一顆顆都有小水桶那麼粗,外層的菜葉碧綠堅韌,內裡的菜心將苞葉撐得鼓鼓囊囊,一看就是吸足了養分、最頂級的膠州大白菜!整整一車,少說也得有上千斤!
而拉著這輛板車的,不是騾子,也不是馬。
是趙景川!
他竟然首接借了輛光板車,連牲口都沒用,就憑著自己一個人的力氣,將這上千斤的“白菜山”從大院門口,硬生生地拉了回來!
車子的前轅上,兩道粗麻繩深深地勒在他的肩頭,他古銅色的臉頰因為用力而泛著一層薄紅,額角佈滿了細密的汗珠,撥出的每一口白氣,都像是兩道濃重的白煙。
他將板車穩穩地停在院子門口,鬆開肩膀上的繩子,那高大的身軀只是微微晃了晃,便又站得筆首如松。
“瘋了!趙團長真是瘋了!為了疼媳婦,連命都不要了!”
“你懂什麼!這叫男人!你看安安那小身板,趙團長哪捨得讓她幹這種粗活?”
“哎喲,我要是有這麼個男人,讓我天天在家給他捏腳我都願意!”
周圍的軍嫂們,將小院門口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那一道道投向葉安安的目光,己經不是單純的羨慕,而是帶上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敬佩和嫉妒!
就在這片議論聲中,趙景川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的舉動。
他脫下了身上那件厚實的軍大衣,隨手丟在車轅上。緊接著,又脫掉了裡面的毛衣。在這零下好幾度的、颳著白毛風的鬼天氣裡,他竟然只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薄襯衣,挽起了袖子,露出了兩條如同鋼鐵澆築般的、肌肉線條分明的小臂!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的目光,彎腰,輕而易舉地抱起一顆足有二三十斤重的大白菜,邁開沉穩的步伐,走向了小洋樓側面的半地下室入口。
那裡,是他們家的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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