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川沒有還價。他只是蹲下身,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爐子的裡裡外外,確認沒有任何隱藏的裂縫和損壞後,便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布包,準備付錢。
可就在他即將把錢遞過去的那一刻——
“等等!”
一道囂張油滑的嗓音,如同攪屎棍一般,蠻橫地插了進來!
只見一個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幹部服、頭髮梳得油光鋥亮、嘴裡叼著根菸卷的青年,在一群小混混的簇擁下,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他輕佻的目光,先是在葉安安那被頭巾遮擋住、卻依舊難掩秀色的臉蛋上黏膩地颳了一圈,然後才不屑地落在了那個鐵皮爐子上。
“這玩意兒,爺們看上了。”他吐出一口菸圈,用下巴指了指趙景川,對那攤主老頭說道,“他出多少?我加五塊!”
這人,是這片黑市有名的“黃牛”,專門倒買倒賣,強買強賣,靠著手底下養的幾個小混混,橫行霸道慣了。
攤主老頭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他看了看趙景川,又看了看那黃牛,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這位大哥,凡事都講個先來後到……”葉安安上前一步,想講道理。
“滾一邊去!這裡有你個娘們說話的份兒?”那黃牛眼睛一橫,滿嘴汙言穢語,“五十是吧?老子出五十五!老頭,賣不賣?不賣,信不信我讓你以後在這兒連個屁都擺不出來!”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凝固了!
趙景川那原本只是沉靜的臉色,在聽到那句“滾一邊去”時,徹徹底底地,陰沉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
只是緩緩地,將葉安安往自己的身後,又拉了拉。
然後,他抬起頭,那雙在黑暗中如同深淵般的眼眸,第一次,正眼看向了那個還在叫囂的黃牛。
“咔嚓——”
一聲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節爆響,在死寂的貨場上,突兀地響起!
是趙景川那隻攥成拳頭的大手,因為用力過猛,指節根根泛白,發出了即將爆發的、恐怖的聲響!
一場血腥的衝突,一觸即發!
就在那黃牛被趙景川身上那股子如同實質般的煞氣,駭得後退了半步時——
一隻柔軟卻異常堅定的手,輕輕地,覆在了趙景川那隻即將揮出的、如同鐵錘般的拳頭上。
“哥,別動手。”
葉安安的聲音,很輕,很柔,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攔住了那即將噴薄而出的滔天怒火。
她從趙景川的身後走了出來,迎著那黃牛和周圍所有驚疑不定的目光,那張總是溫婉的臉上,此刻沒有半分懼色,只有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高深莫測的平靜。
她看著那個滿臉囂張的黃牛,清亮的眸子,彷彿能穿透他油滑的表象,看進他的骨子裡。
“這位大哥,”她的紅唇,輕輕開啟,吐出的話語,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徹骨的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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