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葉安安同志嗎？！快！你家出大事了！從你老家郵局拍來的加急電報！你媽說讓你立刻回電話！你爸……你爸他被人給坑了！”
那尖銳到變調的、帶著南方口音的吶喊，像一把淬了冰的錐子，瞬間刺穿了葉安安耳膜，將她整個人都釘在了原地！
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前一秒，她還沉浸在被全院戰士和家屬們敬佩、羨慕的巨大喜悅與滿足裡。
後一秒，這通來自千里之外的加急電話，就如同一盆混著冰碴的髒水，從頭到腳，將她澆了個透心涼！
“喂？喂！葉安安同志？你還在聽嗎？！”聽筒裡，話務員的聲音因為線路的干擾而滋啦作響，卻掩不住那股子火燒眉毛的急切。
“……我在。”葉安安的手，死死地攥著那冰冷的、 Bakelite 材質的話筒，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凸起，她強迫自己從那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說什麼？我爸他……怎麼了？”
“哎喲！我的姑奶奶，你可算回話了！”話務員像是鬆了口氣，語速快得像一串爆豆，“電話我給你轉過去了！你媽都快急瘋了！你自己問吧！這可是最高級別的加急長途，每一秒鐘都在燒錢啊！”
話音剛落，聽筒裡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轉換聲。
緊接著，一個熟悉的、卻又被哭泣和絕望撕扯得無比沙啞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幽幽地傳了過來。
“安……安安……我的囡囡啊……”
是她媽，林蘭！
“媽！”葉安安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地揪緊，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媽，你別哭！到底出什麼事了？你慢慢說！爸他怎麼了？！”
“你爸……你爸他完了啊……”林蘭的哭聲，帶著一種天塌下來般的絕望與無助，在滋啦作響的電流聲中，斷斷續續地傳來，“他……他被人給舉報了……說他監守自盜，利用職務之便，夾帶……夾帶私貨……嗚嗚嗚……現在人己經被停職了，關在單位的禁閉室裡接受調查，誰都不讓見啊……”
夾帶私貨？停職調查？！
這幾個字，在七十年代，對於一個在公家單位捧著鐵飯碗的運輸隊長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
這不僅僅是丟掉工作那麼簡單，一旦罪名坐實，那就是一輩子的汙點！走到哪裡都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葉安安只覺得一股子寒氣，順著脊椎骨就竄上了天靈蓋！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那麼顫抖：“媽！你聽我說！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你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爸那麼老實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是誰在害他？！”
“是……是那個新來的副隊長，姓孫的那個王八蛋！”提到仇人，林蘭的哭聲裡終於帶上了一絲尖銳的恨意，“前兩天，你爸不是帶隊去省城拉一批支援咱們縣紡織廠的棉紗嗎？回來的時候，那個姓孫的就假惺惺地，說要幫你爸分擔，主動去看著裝車。誰知道……誰知道他竟是偷偷在棉紗堆裡，塞了兩條……兩條那種帶過濾嘴的‘牡丹’牌香菸！”
“等車一回到縣裡，他人還沒進家門，舉報信就己經遞到上面領導的桌子上了！人贓並獲！你爸他長了一百張嘴都說不清啊！安安，那可是‘牡丹’煙啊！咱們這種小地方，只有地委的領導才能弄到的東西！現在整個運輸隊都傳遍了，說你爸是想拿去黑市上倒賣換大錢！嗚嗚嗚……這天殺的挨千刀的啊，他是要活活逼死我們一家啊！”
林蘭在電話那頭哭得肝腸寸斷，葉安安的臉色，卻在瞬間冷得如同窗外那化不盡的寒冰！
好一個陰狠毒辣的栽贓陷害！
先是用小恩小惠讓你放鬆警惕，再利用你負責的物資神不知鬼不覺地塞進違禁品，最後反手一個舉報，讓你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這手段，簡首是又毒又絕！
“安安……囡囡……你可得救救你爸啊……”林蘭的哭聲，漸漸染上了一絲卑微的、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的乞求，“你……你不是找了個好物件嗎？他是……他是大官啊！你快去求求他，讓他跟我們這邊的領導打個招呼，只要他一句話，你爸肯定就能出來啊！媽求你了……媽給你跪下了啊……”
“媽！”葉安安猛地打斷了她的話，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嚴厲，“你糊塗！趙景川他是部隊上的，地方上的事情，他怎麼能插手？！這是違反紀律的！你這不是在救爸，你這是在害他，也是在害我，更是在害趙景川！”
一番話說得又急又重，電話那頭的林蘭，被噎得半天沒說出話來，隨即爆發出更加淒厲的哭聲：“那怎麼辦啊……那我們該怎麼辦啊……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你爸被人冤枉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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