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話筒歸位的聲音,在死寂的屋子裡,被放大了無數倍,像一聲喪鐘,敲碎了滿室的溫暖與安寧。
爐火依舊燒得正旺,橙紅色的光芒透過爐門上的小孔,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可那點點暖意,卻再也無法滲透進葉安安那寸寸冰封的西肢百骸。
她的手還僵硬地維持著握著話筒的姿勢,耳邊反覆迴盪著母親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和話務員最後那句“每一秒鐘都在燒錢”的催促。
錢……
在這個家裡,在這個時刻,最不值錢的,就是錢。
值錢的是名聲,是那頂戴了一輩子的“公家人”的帽子,是一個老實男人窮盡一生去維護的清白!
趙景川還在幾十公里外的哨崗,風雪那麼大,他今晚能不能回來都是未知數。
她不能等,也等不起!
葉安安緩緩地、一寸一寸地鬆開了僵硬的手指。她沒有哭,甚至連眼圈都沒有紅。那巨大的、突如其來的冰冷,彷彿將她的淚腺都徹底凍住了。
她的目光,穿過這片虛浮的溫暖光影,如同最精準的探照燈,死死地鎖定了牆角那個不起眼的竹編小簸箕。
她走過去,動作緩慢卻異常穩定地,撥開那些五顏六色的、散發著生活氣息的零碎線團。
三枚被摩挲得邊角圓潤、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暗沉青光的銅錢,靜靜地躺在簸箕的最底層。
沒有猶豫,葉安安將那三枚帶著冰涼觸感的銅錢,緊緊地攥在了掌心裡。
她沒有立刻丟擲。
而是走到桌邊,坐下,閉上了眼睛。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彷彿都消失了。只剩下腦海裡,母親那段充滿了哭腔和恨意的、斷斷續續的敘述。
新來的副隊長,姓孫。
主動幫忙,看著裝車。
人贓並獲,兩條“牡丹”煙。
……
一個個關鍵詞,像一把把鋒利的刻刀,在她的腦海裡,勾勒出一個陰險小人的完整畫像。
這種栽贓陷害的手段,看似天衣無縫,卻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賊,永遠比失主更心虛!
那兩條煙,只是一個引子,一個用來扳倒父親的“證物”。那麼,剩下那些他用來牟取暴利的“大頭”,他會藏在哪裡?
一定在一個他認為最安全、最隱蔽、離自己最近,卻又不會引火燒身的地方!
葉安安猛地睜開眼!
那雙總是溫婉水潤的眸子裡,此刻清明一片,再無半分迷茫!
她攤開手掌,看著那三枚古樸的銅錢,整個人的精氣神彷彿都在這一瞬間,全部凝聚到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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