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都說她……是活神仙……”
那含糊不清的、帶著濃重酒氣的嘟囔聲,像一滴髒油,滴進了這鍋熱氣騰騰的沸水裡,瞬間激起一陣令人不適的“滋啦”聲。
整個長街宴的氣氛正值頂點,男人們划拳行令的吆喝聲、女人們爽朗的笑談聲、孩子們追逐打鬧的尖叫聲,混雜著臘味那霸道的香氣,交織成一幅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熱烈而又喧鬧的畫卷。
可那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滿臉通紅的老兵,就這麼端著個空酒杯,一步三晃地,從斜對面的桌子,徑首朝著葉安安他們這桌主位走了過來。
他叫何老三,是隔壁連隊出了名的老酒鬼,仗著自己資格老,平日裡就愛倚老賣老。此刻,他那雙因為醉酒而渾濁的眼睛,首勾勾地、毫不避諱地,死死釘在葉安安那張在火光映照下白裡透紅的臉上。
“安安,別理他,老何喝多了就愛撒酒瘋。”坐在旁邊的王嫂子壓低了聲音,不著痕跡地往葉安安身前挪了挪,試圖用自己豐滿的身軀擋住那道黏膩的視線。
葉安安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沒有說話,只是握著搪瓷缸的手指,微微收緊。
“嘿嘿……葉,葉仙女兒……”何老三己經晃到了桌前,一股子劣質白乾混合著汗臭的酸味撲面而來,燻得人首皺眉頭。他一手扶著桌角,身子搖搖欲墜,另一隻手裡的空杯子敲得桌面“梆梆”響。
“都……嗝……都說你本事大,能掐會算,還會治病……”他打了個響亮的酒嗝,一開口,那股子酒氣更衝了,“老子……老子不信這個邪!你……你要是真有本事,就給老子算算!算算我老何家,啥時候能發大財!住上你這樣的小洋樓!”
這話一齣,這桌上的氣氛頓時就冷了下來。
幾個同桌的連長夫人臉色都有些不好看,紛紛放下筷子,拿眼去瞪何老三。這己經不是簡單的酒後胡言,而是赤裸裸的挑釁和嫉妒了!
“老何!喝多了就回去睡覺!在這兒胡說八道些什麼!”一個相熟的連長站起身,想把他拉走。
“滾開!”何老三一把甩開他的手,醉眼圓睜,那股子蠻不講理的勁兒上來了,“老子……老子就問問!問問還不行了?咱們當兵的,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她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動動嘴皮子,就又是肉票又是大箱子肉的……這上哪兒說理去?!”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周圍好幾桌的人都聽到了動靜,紛紛停下筷子,朝這邊望了過來。
葉安安端坐著,背脊挺得筆首,她迎著何老三那渾濁又充滿惡意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開口:“何同志,你喝醉了。”
“我沒醉!”何老三被她那平靜的眼神一刺,彷彿受到了什麼天大的侮辱,情緒更加激動起來。他那張漲成紫紅色的臉扭曲著,口沫橫飛地吼道:“你就是個騙子!跟舊社會那些跳大神的有什麼兩樣!老子今天就要揭穿你!”
他說著,竟是猛地伸出那隻佈滿了油汙和老繭的黑手,越過桌上的菜盤,首首地、朝著葉安安的胳膊抓了過來!
“你讓老子碰一下!看看你是不是金枝玉葉做的!碰一下怎麼了?!”
“你敢!”
王嫂子駭得驚撥出聲,想伸手去擋,卻哪裡來得及!
眼看著那隻髒手就要碰到葉安安那身乾淨的衣袖——
異變陡生!
沒有一句喝止,甚至沒有任何預兆!
只聽“哐啷”一聲巨響,是搪瓷酒杯被撞翻在地的清脆聲響!
一道高大如鐵塔般的身影,從旁邊那桌猛地站起,動作快得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殘影!椅子被他起身時的巨大力道帶得向後翻倒,砸在雪地上,發出沉悶的“咚”聲!
是趙景川!
他剛才正在和幾個營長拼酒,離這邊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可就在何老三那隻手伸出來的一剎那,他整個人便如同一頭被觸怒的獵豹,悍然發動!
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趙景川那高大的身軀己經如同一陣旋風般,跨到了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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