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什麼了，這麼高興？”
男人低沉的嗓音就在耳後響起，帶著訓練場上未散的寒氣。
葉安安的心跳漏了一拍，握著籃子的手下意識收緊。她轉過身，仰頭看向趙景川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大腦飛速運轉。
“今天不是發津貼了嗎？”她揚了揚手裡的菜籃子，臉上漾開一個比陽光還燦爛的笑，鼻尖被風吹得微微泛紅，“心裡高興，就想去鎮上轉轉。運氣好，在後街碰上一個從鄉下偷偷來賣肉的，籃子裡就剩最後這一塊了，被我給包圓了！”
這套說辭半真半假，合情合理。這個年代，總有些膽大的農民會偷偷摸摸進城賣點自家東西換錢，是人盡皆知的秘密。
趙景川的視線在她那雙亮晶晶的、不摻一絲雜質的眼睛上停頓了兩秒，沒有深究。他的目光落在她凍得通紅的指節上，眉頭皺了起來，伸出那隻沒受傷的大手，一把將她手裡的菜籃子接了過去，連帶著將她冰涼的小手也裹進了自己溫熱的掌心。
“走，回家。”
他沒再多問一句，拉著她，用鑰匙打開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屋內的暖氣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滿身的寒意。
葉安安換了鞋，便一頭扎進了那間小小的廚房。趙景川把籃子放下，看著她熟練地從裡面拿出那個用油紙包著的大傢伙，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
那塊肉，是真的不小，足足有西五斤重，肥瘦相間，紋理清晰，是頂好的牛腩。
“你先去烤烤火，我來弄。”葉安安捲起袖子，露出兩截白藕般的手臂，動作麻利地開始清洗牛肉。
趙景川沒有走，高大的身軀就那麼靠在狹窄的廚房門框上，一言不發。他像一尊沉默的山，把小小的廚房門口堵得嚴嚴實實，目光卻一瞬不瞬地，黏在那個忙碌的纖細身影上。
只看她手起刀落，那塊堅韌的牛腩肉便被切成了大小均勻的方塊。廚房裡沒有西紅柿，她便從自己的“存貨”裡翻出了一瓶之前用玻璃罐頭瓶自制的番茄醬。
鐵鍋燒熱，放入一勺豬油，油熱後將牛肉塊倒進去，“刺啦”一聲，霸道的肉香瞬間炸開！牛肉的表面被煸炒得微微焦黃，她又將那一整瓶濃稠的番茄醬盡數倒入鍋中。
紅亮的醬汁包裹住每一塊牛肉，在高溫下翻滾著，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酸甜的氣味與肉香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能把人饞得口水首流的奇異香氣！
最後，她將炒好的牛肉連同湯汁一起，全部轉移到一個半舊的棕色砂鍋裡，加足了熱水，蓋上蓋子，放在了爐火最旺的灶眼上，用小火慢慢地燉著。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過身，發現那個男人還堵在門口，那雙深邃的眼眸，正一動不動地盯著爐子上那個“咕嘟”作響的砂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頓飯，在兩人難言的沉默和砂鍋那永不停歇的“咕嘟”聲中，足足熬了一個多小時。
當天色徹底黑透，屋子裡被那股濃郁的肉香填得再也塞不進一絲旁的氣味時，葉安安才終於揭開了鍋蓋。
牛肉己經燉得極其軟爛，用筷子輕輕一撥就能散開，紅亮的湯汁也變得愈發濃稠。
一張小小的方桌，一盞昏黃的白熾燈，一鍋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西紅柿燉牛腩，兩個人。
趙景川沒等葉安安招呼，己經自己盛好了一大碗米飯，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那鍋肉，那模樣，像一頭餓了三天的狼。
葉安安被他那副饞樣逗笑了，她拿起公筷，從鍋裡小心翼翼地挑揀著，最後夾起一塊最大、最軟爛、帶著一點牛筋的極品牛腩，穩穩地放進了趙景川的碗裡。
“吃吧，專門給你做的。”
男人二話不說，拿起筷子，夾起那塊肉就塞進了嘴裡。他吃得又快又急，腮幫子鼓得高高的，像是要把自己的舌頭都吞下去。
葉安安看著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又軟又漲。她自己也盛了一小碗飯，慢慢地吃著。
可她發現，趙景川雖然吃得兇，卻專挑那些小塊的、或是肥一點的吃，鍋裡那幾塊品相最好的，他一塊都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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