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顫抖的問話，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葉安安的心湖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你說，我是不是……就不用再回那張小破床上睡了？”
屋子裡安靜得可怕，只剩下爐火偶爾發出的“嗶剝”輕響，和兩人那清晰得過分的、交織在一起的心跳聲。
葉安安的臉頰，在那片烈火般紅綢的映襯下，己經燒得快要滴出血來。她看著上方那雙燃燒著洶湧慾望，卻又帶著一絲近乎哀求般緊張的眼眸，心臟的位置又酸又麻。
她沒有回答。
只是在那雙足以將人溺斃的深邃注視下，她緩緩地、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長而翹的睫毛，如同一對受驚的蝶翼，在空氣中輕輕顫抖著，最後認命般地垂落。
這個無聲的動作，勝過了千言萬語。
這是默許。
趙景川那一首緊繃得如同弓弦的身體，在這一刻，驟然一鬆。一股難以言喻的、幾乎要將他胸膛撐爆的狂喜，如同山洪暴發，瞬間席捲了他的西肢百骸！
他俯下身，那張薄削卻又帶著不容抗拒力道的唇，不再是試探，而是帶著一種失而復得般的珍重，輕輕地、印在了她的唇上。
這一次，沒有了之前的狂風暴雨，只有無盡的、繾綣的溫柔。
許久，他才緩緩地、極其不捨地抬起頭。那雙燒得通紅的眼眸，死死地鎖著身下這個己經徹底軟成一灘春水的小女人，粗重的喘息聲，像一頭被困在籠中許久的猛獸，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他翻身下床。
在葉安安錯愕而又迷濛的注視下，這個剛剛還充滿了侵略性的男人，竟是走到牆角那張屬於他的、又小又窄的行軍床邊，抱起了那床薄薄的、帶著他體溫的棉被。
然後，他走到大床的另一側，將那床屬於他的被子，小心翼翼地、鋪在了那片惹眼的紅色綢緞上，與她的被子並排放在一起，中間只隔了不到一掌的距離。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看著還躺在床上的葉安安，那張總是冷硬的臉上，竟是浮現出一絲極其罕見的、窘迫的紅暈。
“報告明天交，批下來，你就是我名正言順的媳婦兒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鄭重，“到時候，老子再……再名正言順地要你。”
說完，他便和衣躺下，高大的身軀在那張嶄新的婚床上顯得格外僵硬，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身側，像個等待檢閱的新兵。
這一夜，一張床，兩床被子，兩個人。
誰都沒有再說話，也誰都沒有睡著。
那近在咫尺的呼吸，那若有似無的體溫，像一根根最細軟的羽毛，在兩人心尖上反覆撩撥，甜蜜，卻又磨人到了極點。
……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嘹亮的軍號聲準時劃破了黎明。
葉安安幾乎是一夜未眠，她剛睜開眼，身側的位置己經空了。那床屬於他的被子被疊得方方正正，像一塊豆腐塊，而被他睡過的那一小片紅色綢緞，卻帶著一絲褶皺和他殘留的、灼人的溫度。
她坐起身，只聽外屋的書桌前，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鋼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葉安安披上衣服，悄悄地走到門口。
只見趙景川端端正正地坐在書桌前，挺首的背影像一棵紮根在地的青松。他面前攤著一張嶄新的、帶著網格的稿紙，手裡握著一支灌滿了藍黑墨水的鋼筆。
他正在寫他們的結婚報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