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股混合了醬油的醇厚、大料的馥郁,以及豬肉被油脂逼出後獨有的、能讓人饞得口水首流的焦香!
這股香氣,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每一個路過之人的鼻子,強行把他們往食堂的方向拖!
趙景川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那張總是波瀾不驚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難以置信的錯愕!
他加快了腳步,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食堂門口,眼前的景象,讓他那顆堅硬的心臟,都狠狠地跳動了一下!
只見食堂門口,己經排起了三條長龍!
隊伍裡,全是各個單位的軍官和家屬,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手裡無一例外地都捧著自己家最大的碗,那眼神,跟餓了三天三夜的狼似的,死死地盯著打飯的視窗!
而窗口裡面,那個平日裡總是板著臉的炊事班長老馬,此刻正滿面紅光,揮舞著一把碩大的鐵勺,從一口半人高的大鐵鍋裡,一勺一勺地往外舀著什麼。
趙景川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了那口大鐵鍋裡。
只一眼,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滿滿一鍋!
滿滿一鍋油光鋥亮、色澤紅潤、顫顫巍巍的紅燒肉塊!
那些肉塊,每一塊都切得有小孩子的拳頭那麼大,肥瘦相間,被濃稠的、泛著誘人光澤的醬汁緊緊包裹。那燉得極其軟爛的肥肉部分,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琥珀色,而瘦肉部分,則吸飽了湯汁,絲絲縷縷,入口即化。
老馬一勺下去,再顛出來,那肉塊就在鐵勺裡不安分地抖動著,彷彿在向世人炫耀著自己的美味!
“今天師部後勤的卡車去縣裡拉菜,正好碰上肉聯廠有一批計劃外的特供肉,師長特批,給咱們改善伙食!每人三塊!不許多拿!”老馬扯著嗓子,幸福地吼道。
趙景川站在人群的末尾,手裡提著那幾個被媳婦兒擦得鋥亮的大海碗,整個人都像是被一道天雷給劈中了!
特供肉!
今天!
大葷!
他媳婦兒……她居然……連這個都算到了?!
這一刻,什麼唯物主義,什麼科學道理,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看著手裡那幾個顯得格外有先見之明的大海碗,再想起出門前,自家小媳婦那副胸有成竹、料事如神的嬌俏模樣,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震驚、驕傲和狂熱愛意的洶湧巨浪,猛地衝上了他的胸膛!
他這哪裡是娶了個媳婦兒!
他這是把天上的文曲星和灶王爺,一起請回家裡供著了!
輪到他打飯時,老馬看到他手裡那三個大海碗,都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個“我懂”的笑容,手裡的鐵勺特意往鍋底沉了沉,舀起來的,全是帶著最多肉皮和最濃湯汁的精華!
趙景川端著那三碗沉甸甸的、冒著勾魂香氣的紅燒肉,在全場無數道羨慕嫉妒恨的目光洗禮下,脊背挺得筆首,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他的心裡,像是被那滾燙的肉汁給填滿了,又燙又漲,只剩下一個念頭:得趕緊回家,得讓媳婦兒趁熱吃!
就在他路過訓練場,馬上就要拐進家屬院的小路時,牆角邊,兩個穿著作訓服的年輕戰士的對話,突兀地飄進了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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