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給我自己，做條新裙子。”
葉安安那句帶著無限期盼的話音剛落，趙景川那雙深邃的眼眸裡，便像被投進了一把火，驟然亮了起來。
春風一日暖過一日，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頭，己經冒出了細碎的、嫩黃的綠芽。悶了一個冬天的軍區大院，也漸漸恢復了鮮活氣。
那臺嶄新的蝴蝶牌縫紉機，成了葉安安的新寵。
她將機器擦了又擦，上了好幾遍油，聽著那金屬機件咬合轉動的順滑聲音，心裡就說不出的滿足。
這天下午，趙景川帶隊去山裡拉練，葉安安便鎖好了院門，心思活絡開了。
她心念一動，一匹嶄新的布料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堂屋的八仙桌上。
那是一塊質地極好的的確良，淺藍色的底子上，印著細細碎碎的、白色的小茉莉，清新雅緻，光是看著，就彷彿能聞到初夏清風的味道。這種料子，在這個年代，是有錢有票都難買到的稀罕貨。
葉安安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牛皮紙，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明亮光線，用鉛筆在上面飛快地勾畫著。她畫的不是這個年代常見的、鬆鬆垮垮的首筒連衣裙樣式，而是一款帶著後世風格的改良版型——恰到好處的圓領，能露出漂亮的鎖骨；帶著一點泡泡袖的短袖，俏皮又遮肉；最關鍵的，是腰線！她特意將腰線收得極緊，並在腰側設計了隱蔽的繫帶，下面拼接的是一個過了膝蓋、卻又不到腳踝的A字大裙襬。
這種剪裁，既保留了時代的含蓄，又最大限度地，能勾勒出女子最優美的身段曲線。
“咔嚓、咔嚓……”清脆的剪刀聲在安靜的堂屋裡響起。
葉安安將裁剪好的布料用大頭針固定好，深吸一口氣，坐到了那臺烏黑鋥亮的縫紉機前。
腳下的踏板被她輕輕踩動，手輪轉動，機針便帶著一種充滿力量感的節奏，歡快地“噠噠噠”作響。
這聲音，在寂靜的午後，傳得格外遠。
隔壁的王嫂子正在院子裡擇菜，聽到這動靜，好奇地探出頭來，隨即眼睛一亮，扯著嗓子喊道：“安安！你這……這就用上啦？”
葉安安笑著應了一聲，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不一會兒，院門口就聚了三西個軍嫂，隔著籬笆牆，伸長了脖子往裡瞧。
“我的乖乖，瞧這機頭亮的，跟鏡子似的！”
“這聲音聽著就帶勁！還是蝴蝶牌的好啊！”
“安安妹子，你這做的啥呀？這布料可真好看，我瞅著比供銷社裡掛的還好！”
眾人七嘴八舌，羨慕的眼神幾乎要化為實質，將那臺縫紉機給包裹起來。葉安安只是笑著，手上動作飛快，布料在她指尖下溫順地滑過，一道道工整的線跡，精準地將布料縫合。
不到兩個鐘頭，一條連衣裙的雛形，便己然出現。
送走了依依不捨的鄰居們，葉安安鎖好門，拿著裙子回了臥室。
屋裡那面用作穿衣鏡的玻璃，被她擦得光可鑑人。她脫下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舊襯衫和長褲，換上了這條嶄新的、還帶著布料清香的碎花裙。
當她轉過身，看向鏡中的自己時，連她自己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太合身了！
那掐得剛剛好的腰線，將她那不盈一握的纖腰完美地勾勒出來，顯得那胸前的曲線愈發飽滿動人。淺藍色的裙襬帶著自然的褶皺，垂落在她的小腿肚下方，隨著她輕輕的動作，漾開溫柔的弧度。她光著腳踩在微涼的水泥地上，一截白皙纖細的腳踝在裙襬下若隱若現，配上那細碎的白色茉莉花，整個人，就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這才是年輕姑娘該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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