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卿卿索性雙手拄著下巴,手肘撐在身前的小案几上,像個好奇寶寶一樣盯著李懷安,一雙眼睛在爐火的映照下亮晶晶的。
“說起來,後來京城發生了不少變故,我聽說你去了霽州。”
姜卿卿眨了眨眼,語氣裡帶了幾分關切與好奇,“那地方可是苦寒之極的邊地,你這十幾年在那邊過得如何?好嗎?”
“霽州......”
李懷安撥動佛珠的動作停了下來。
窗外的風雪呼嘯著拍打著車壁,他靜靜地凝視著那跳躍的爐火,彷彿透過那猩紅的炭塊,看到了霽州漫天黃沙下的枯骨,看到了無數個在刀光劍影中無法安眠的冷夜。
“好,”李懷安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宛如嘆息,“也不好。”
好的是,他在那裡褪去了軟弱,長成了如今能夠掌控自己命運。甚至能攪動天下風雲的執棋者。
不好的是,這滿手洗不淨的血腥與算計,讓他離當年那個會在後院陪她放紙鳶的少年,已經隔了千山萬水,再也回不去了。
姜卿卿雖然不明白這好也不好四個字背後究竟藏著多少不如意的過往,但直覺告訴她,那絕不是一段愉快的經歷。
她張了張嘴,正想繼續追問幾句以作寬慰。
然而,李懷安卻不願在她的面前展露自己陰暗殘酷的一面。
他忽然抬起眼簾,目光直勾勾地鎖定了姜卿卿,極其突兀地生硬地斬斷了話題。
“不說這個了。”
“我聽說你未婚夫......”李懷安刻意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了精心的斟酌,試探著觸碰那個最危險的禁區,“現在如何了?”
世人都以為謝徵已經死了,唯有她知道,謝徵還活著,而且就藏在林安這個小地方里。
哪怕李懷安師從賀敬元,但他畢竟是李太傅的孫子,謝李兩黨不睦多年,即便有著從小相識的情誼,這件事她也不能告訴李懷安。
姜卿卿張開嘴:“他......”
看著姜卿卿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李懷安心中的某處陡然一沉。
在李懷安的視角里,謝徵生死未卜,極大可能已經葬身於北地戰場。
姜卿卿此刻的反應落在他眼裡,分明就是提及未亡人時的痛徹心扉與難以啟齒的哀傷。
她還在唸著他,所以這才來了這偏遠的林安散心。
卻連提都不願提他,定是因為傷得太深。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在李懷安的胸腔裡橫衝直撞。
嫉妒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心疼,讓李懷安那原本清冷的眸光變得晦暗不明。
他終究是不忍心再逼迫她回憶那段慘痛的經歷。
李懷安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重新捻起那串紫檀佛珠,聲音恢復了最初的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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