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了”字還未出口，異變陡生。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你們可算是回來了！”
趙大娘裹著一件破舊的厚棉襖，頭頂上還頂著一塊防雪的氈布，急吼吼地從風雪裡衝了出來。
手裡提著一盞防風燈籠，昏黃的火光在風中搖曳，照亮了趙大娘那張佈滿焦急與擔憂的臉。
“趙大娘？大冷天的，您怎麼出來了？”樊長玉一愣，趕忙迎了上去。
“我怎麼出來了？我能不出來嗎！”趙大娘氣喘吁吁地跺著腳，一邊拍打著身上的落雪，一邊扯著大嗓門抱怨，“你們倆這大半夜的不著家，可是急死個人了！尤其是你家那個言正！”
“言正”二字一齣，姜卿卿下意識地瞥向馬車的方向，只覺得心跳都漏了半拍。
車廂裡，李懷安那隻正準備放下車簾的手猛地頓在了半空中。
言正？
男人？
李懷安的眼眸微微眯起。
而此刻的趙大娘顯然完全沒有察覺到周遭空氣中驟然凝固的詭異氣氛，依然在滔滔不絕地倒豆子：
“你們是不知道啊，那言正看你們這麼晚還沒回來，臉黑得跟鍋底似的！他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呢，剛剛非得拄著柺杖，說要去外面尋你們！我攔都攔不住啊！這大雪封山的，他一個瘸子出去，那不是給野狼送菜嗎？還好你們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姜卿卿聽得頭皮發麻，冷汗都要下來了。
她恨不得衝上去捂住趙大娘的嘴，可此時若是阻止，反倒顯得欲蓋彌彰。
就在這時，趙大娘身後那半掩的木門內，傳來了一聲極其沉悶的異響。
“篤。”
“篤。”
那是木質柺杖重重拄在木地板上的聲音，在寂靜而寒冷的冬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伴隨而來的，是木樓梯被踩壓發出的微弱吱呀聲。
趙大娘耳朵尖，立刻轉過身，衝著半開的木門扯開嗓子大喊了一聲：
“言正啊！快別下來了！趕緊回屋去吧！卿卿丫頭和長玉都全乎著呢，已經到門口啦！”
門內的腳步聲，隨著趙大娘的這一嗓子，驟然停歇。
漫天的風雪彷彿在這一刻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按下了暫停鍵。
車廂內，李懷安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弧度。
不僅是個男人，還是個會為了姜卿卿深夜尋人的瘸子？
有趣。
李懷安慢條斯理地將手中的紫檀佛珠套回手腕，隨後，在卓然錯愕的目光中出了車廂，一塵不染的白底皂靴穩穩地踏在了骯髒的雪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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