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小巷。
下午,校長帶著教育局領導,捧著鮮紅的證書。喜報還有裝著獎金的信封,身後跟著扛著相機。拿著筆記本的記者,浩浩蕩蕩地朝著吳家小院走來。
彼時吳建國正在院子裡納涼,聽見門口熱鬧的人聲,還以為是誰家來了貴客,擦了擦臉上的汗水,一臉疑惑地迎出去。
看到一群穿著體面。帶著書卷氣的人,他瞬間懵了。
校長笑著走上前,緊緊握住吳建國的手,語氣滿是欣喜:“吳師傅,恭喜啊!你女兒吳珊珊是我們省的高考狀元,考上了全國頂尖的北京大學,為蘇州市爭了大光!教育局特意送來五百元獎金和榮譽,記者同志也來採訪!”
“高考狀元?北京大學?”
吳建國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滿臉不敢置信,“不對啊!珊珊的志願不是紡織技校嗎?她什麼時候讀的高中?參加的高考?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校長一愣,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語氣也嚴肅起來:“吳師傅,你這是說的什麼話?吳珊珊兩年前就跳級參加了中考,考上了我們市一中的高中部,這兩年一直是年級第一,全校師生都看在眼裡。你這個當爹的,怎麼會不清楚?”
“兩年前?跳級中考?”
吳建國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砸了一下,瞬間炸開。
中考志願單。李老師的勸說。吳珊珊的“順從”......所有細節一一湧上心頭,他猛然反應過來,自己當初改的,根本不是什麼真志願,而是吳珊珊設下的局!
記者們圍著吳珊珊不停拍照。提問,領導們也對她讚不絕口,誇她聰慧懂事。有毅力,是新時代年輕人的榜樣。
吳建國站在一旁,臉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臉上強擠著僵硬的笑容,心裡卻翻江倒海,又羞又惱。
好不容易把校長。教育局領導和記者們送走,小院裡恢復了安靜,吳建國積壓兩年的怒火瞬間爆發。
他指著吳珊珊的鼻子,破口大罵,聲音裡滿是惱羞成怒:“你個死丫頭!竟敢瞞著我跳級,還造假志願騙我!我養你這麼大,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這麼糊弄我的?簡直反了你了!”
他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揚起粗糙的大手,就要往吳珊珊臉上打去。
吳珊珊沒有躲,脊背挺得筆直,抬眼看向吳建國,那雙一直溫順的眼睛裡,此刻沒有絲毫畏懼。
她緩緩從書包裡掏出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假志願單,輕輕攤在院子裡的石桌上,指尖指著上面那道刺眼的劃痕,聲音清亮又鏗鏘:“我騙你?爸,你先看看這張單子。”
“我明明跟你說過了我要讀高中。考大學,是你衝到學校,不聽老師勸,偷偷把我的志願改成中專。你只想著讓我早點上班掙錢,從來沒問過我想什麼,從來沒尊重過我一次。”
“我造假志願,都是被你逼的!我不藏著掖著,我的一輩子就要被你摁死在這條巷子裡了!陳阿姨都知道支援小芳讀高中考大學,你為什麼就非要攔著我?!”
字字句句,戳中要害。
石桌上的志願單,留著他親手塗改的痕跡,鐵證如山。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居委會王主任和紡織廠的幾位領導,聽說吳珊珊考上省狀元,特意帶著賀禮趕來道賀。
剛走到門口,就把父女倆的對峙和對話聽得一字不落。
王主任率先走進院子,看著臉色鐵青的吳建國,眉頭緊鎖,語氣嚴肅:“吳建國,這事我可得說你幾句!珊珊這麼有出息,考上北京大學,是我們街道的驕傲,你不但不替她高興,還打罵她?你私自改孩子志願,阻攔她升學,這是耽誤孩子前程的糊塗事,太不應該了!”
紡織廠李廠長也搖了搖頭,沉聲開口:“吳建國,我們廠裡一直提倡尊重知識。尊重人才,男女都一樣,孩子有讀書的天分,就該全力支援。你這重男輕女。短視的老思想,真得改改了!珊珊靠自己的本事走出小鎮,你該自豪,而不是發脾氣!”
旁邊的居委會大媽也跟著附和:“就是啊老吳,珊珊一個姑娘家,熬了多少個深夜苦讀,才考出這個成績,多不容易!當爹的哪有不盼著孩子好的,你倒好,還拖後腿,說不過去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句句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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