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小巷人家》吳珊珊（18）
出發的日子到了，天剛矇矇亮，吳珊珊早就把行李收拾好了。
她手裡拎著的皮箱，是跑了好幾趟回收站淘來的。
箱子漆磨掉了好幾塊，邊角也磕壞了，但被她擦得乾乾淨淨的。
裡面整整齊齊疊著換下來的舊衣服，還有幾本翻爛了的中醫書，她捨不得丟。
送站的人擠在站臺上，滿滿當當。
陳翠蘭一手牽著吳小諾，三歲的小子攥著塊水果糖，含在嘴裡，半懂不懂地靠在媽媽腿邊；林小芳挽著陳翠蘭的胳膊，眼睛早就紅了，鼻子也酸得厲害；十歲的吳小軍攥著衣角，低著頭不說話，平時上躥下跳的勁兒全沒了；莊超英。黃玲。林武峰。宋瑩，還有林棟哲。莊筱婷，大家的眼睛都盯著吳珊珊，一個個都捨不得。
綠皮火車“哐當哐當”喘著粗氣，蒸汽裹著早上的霧氣飄在半空。
火車站裡人擠人，吵吵嚷嚷的，可他們這一圈，卻靜得厲害，只剩滿肚子的離愁別緒。
莊超英先開了口，拎著吳珊珊另一個藍布包。
包裡裝著兩床新棉被，是陳翠蘭熬夜給她趕出來的，就怕北京的冬天冷。
莊超英踮起腳尖，使勁把布包塞進行李架最裡面，又按了好幾下，確認掉不下來，才拍了拍手上的灰，沉聲說：“珊珊，行李我給你放穩了。路遠，你路上少跟不認識的人說話，看好自己的東西，一直坐到北京，別下錯站了。”
黃玲趕緊擠過來，手裡攥著個粗布袋子，縫得嚴實，還帶著灶臺的餘溫。
她不由分說塞進吳珊珊的挎包，拉著她的手摸了摸，說：“這裡面裝了十個煮雞蛋，還有一摞蔥油餅，拌了你愛吃的鹹菜，都用油紙包好了。餓了就吃，別不好意思。火車上的飯又貴又不好吃，你別亂花錢，省著點用。”
另一邊，宋瑩和林武峰早就擠開人群，去找列車員了。
宋瑩攥著列車員的胳膊：“小夥子，求你多費心照看照看這姑娘。她才十四歲，第一次一個人出這麼遠的門，要去北京上大學，人生地不熟的。路上要是她搬不動行李，或者身子不舒服，麻煩你多幫襯幫襯。我們這些做長輩的，實在不放心。”
林武峰也在一旁點頭，遞過手裡的煙，再三拜託。
列車員笑著點頭：“叔叔阿姨放心，我記著了，這一路我會多過來看看她的。”
陳翠蘭一直沒吭聲，只是死死攥著吳珊珊的手。
她的手粗糙，掌心全是汗，紋路硌得吳珊珊手背生疼，那股捨不得，全從手裡傳了過來。
等大家都叮囑完了，陳翠蘭才悄悄往後退了退，從貼身的衣服兜裡，掏出一塊疊了三層的手帕。
裡面包著一百塊錢，她把錢硬塞進吳珊珊的上衣內袋，又用手緊緊按住，怕掉出來，聲音哽咽得厲害，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姍姍，這錢你拿好。到了北京，買身新衣裳，吃點熱乎的，別虧著自己肚子。”
“陳阿姨......”吳珊珊喉嚨像堵了東西，半天說不出話。
這幾年，陳翠蘭嫁進吳家後對她的好，早已消融了她心裡的防備。
她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著她的淚眼，輕輕叫了一聲：“媽。”
這一聲“媽”，輕輕的，卻像一顆小石子，砸進了陳翠蘭心裡。
她身體一下子僵住了，牽著吳小諾的手都鬆了鬆。
她死死盯著吳珊珊，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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