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掌櫃，是我。這位就是有意盤鋪的傅女士，這是她女兒依萍小姐。”周律師介紹。
劉掌櫃打量了傅文佩母女幾眼，側身讓開：“請進吧，地方亂，兩位多包涵。”
鋪子裡光線有些暗，瀰漫著一股陳舊的藥材混合著灰塵的氣味。
大約三十多平米的店面，靠牆立著一排排頂天立地的深褐色藥櫃，無數個小抽屜上貼著泛黃的字跡。
櫃檯很長，上面擺著厚重的搗藥銅臼和幾桿黃銅秤。
地上、櫃檯上都落滿了灰。
“後面還有。”劉掌櫃領著他們穿過店堂後面一扇小門。
門後是個十幾平米的小天井，青磚鋪地，一角有口水井。
天井三面是屋子：一間是廚房，一間堆滿了空藥筐和雜物，最大的一間顯然是原來的起居室，有床、桌、櫃，雖然陳舊，但傢俱齊全。
“樓上還有一間小閣樓，可以放東西。”劉掌櫃指了指狹窄的木梯。
傅文佩看得很仔細。
她檢查了藥櫃的結實程度，拉開幾個抽屜看了看；試了試水井是否能用；查看了各處房屋的結構和屋頂。
鋪面雖然舊，但正如周律師所說，結構完好，所有經營用具都在，而且保養得不錯，只是需要徹底清掃。
“劉掌櫃，這鋪子，您最低什麼價肯出手？”傅文佩看完，心中有數，開門見山。
劉掌櫃嘆了口氣，伸出兩根手指，又彎下一根：“實不相瞞，傅女士。這鋪子是我父親手裡傳下來的，幾十年了。我老了，兒子在蘇州教書，不肯回來接。一萬三千五，連鋪面帶後面這三間屋，還有這些藥櫃、傢伙事，全給您。我只要現錢，拿了錢，我就回蘇州養老。”
“一萬三千五……”傅文佩沉吟。
這個價格比周律師預估的上限還高一點，但考慮到這絕佳的位置和齊全的設施，並非不能接受。
她看向周律師。
周律師會意，開口道：“劉掌櫃，傅女士是誠心要。但這鋪子空了半年，裡外都要大收拾，也是一筆開銷。您看，一萬一千五，如何？傅女士可以一次性付清，您也能早日安心回蘇州。”
劉掌櫃臉上露出掙扎的神色，半晌，又嘆了口氣：“一萬二。不能再少了。這地段，這鋪面，您打聽打聽，絕對值這個價。我還得把蘇州老宅修一修呢。”
傅文佩與周律師交換了一個眼神。
周律師微微點頭。
“好，就一萬二。”傅文佩不再猶豫，“但有兩個條件。”
“您說。”
“第一，鋪內所有固定設施、藥櫃、櫃檯、戥子、銅臼等一應生財器具，必須完好移交，不能短缺損壞。我們今天就要列一份詳細的清單，雙方簽字。”
“這個自然，都在，都好用。”劉掌櫃連忙保證。
“第二，”傅文佩看著他，“關於開藥鋪的執照……劉掌櫃，您這‘回春堂’的老招牌和口碑，想必在法租界工部局和藥材行會里，是記錄在案的。我想請您幫忙，以‘回春堂’老掌櫃引薦、新東家接手延續的名義，為我辦理新的營業執照和相關手續。作為酬謝，我可以額外再付您兩百銀元，作為‘引薦費’和‘顧問費’。”
劉掌櫃一愣，沒想到傅文佩會提出這個要求，也想到了這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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