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迷宮般的河道中穿行了近一個小時,天色己從魚肚白轉為淡青色。
兩岸的蘆葦蕩逐漸被低矮的農舍和菜田取代,偶爾能看到早起的農夫在田間勞作,但對河面上悄然駛過的烏篷船視若無睹。
最終,船隻在一處看似普通的農家碼頭停下。
黑衣人率先上岸,迅速分散到周邊警戒。
為首的那位頭領這才折返,對傅文佩和老周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裡是我們的一處安全屋。”他聲音依舊低沉,但少了些冷硬,“比市區那些據點更隱蔽,也更安全。”
眾人下船,跟著他走向一棟青磚黛瓦的江南民居。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幾株石榴樹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屋內陳設簡單,卻出乎意料地裝有電話和一臺無線電臺。
頭領摘下蒙面黑布,露出一張稜角分明、帶著幾道淺疤的臉。
他看起來三十歲出頭,眼神銳利如鷹。
“自我介紹一下,”他聲音平穩,“代號‘灰鷂’,是‘灰鳶’行動組的負責人。傅同志,久仰大名。”
傅文佩微微頷首:“感謝及時救援。如果不是你們,我們恐怕難以全身而退。”
灰鷂嘴角微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職責所在。而且,上級對傅同志的製藥能力非常重視,特意囑咐要確保您的安全。”
灰鷂從懷中取出一封密電,鄭重地遞給傅文佩:“傅同志,這是延安方面首接發來的指示。經過慎重考慮,上級認為您繼續留在上海,風險實在太大。尤其是經歷了昨晚的事件,汪曼春己經將您列為重點目標,76號和日本人都不會善罷甘休。”
傅文佩接過密電,快速瀏覽。
電文措辭懇切而堅定,充分肯定了她在上海的貢獻,但明確指出,她所掌握的製藥技術,對於整個抗戰大局具有不可替代的戰略價值。
留在一個隨時可能暴露的城市,是對革命資源的巨大浪費。
“組織決定,”灰鷂鄭重說道,“請您儘快轉移至後方根據地。那裡急需您這樣的人才,主持建立新的、規模更大的製藥廠,並領導新型藥品的研製工作。那裡的環境相對穩定,也能更好地發揮您的專長。”
老周在一旁聽著,眼中閃過不捨,但更多的是認同:“傅同志,上級的考慮是對的。您的安危,關係到無數傷員的生命線。上海這裡,有我們和灰鷂同志在,藥品運輸線一定會盡力維持。”
傅文佩沉默了片刻。
她明白組織的決定是出於全域性考慮,是為了保護她,也是為了更好地利用她的才能。
上海的鬥爭殘酷而複雜,每一天都在刀尖上行走。
轉移到後方,意味著能拯救更多生命,研發更有效的藥物。
更重要的是,回春堂和藥廠的後續事宜,交給老周他們處理,她可以放心。
而被俘的同志,營救計劃也需要灰鷂這樣的專業行動組來執行。
她留在上海,固然可以出力,但若遭遇不測,損失更大。
“請向上級報告,”傅文佩抬起頭,目光堅定,“我服從組織安排,即刻啟程前往後方。感謝組織的信任和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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