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陸振華,竟然也有被人捏住七寸、不得不低頭的一天。
“……罷了。”
這兩個字,幾乎是從他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無盡的疲憊與妥協。
他揮了揮手,像是要驅散眼前這令人窒息的場景。
“玉珍,你先起來。”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卻依舊透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正德,你也別再說這些氣話。事情既然己經發生了,總得有個解決的辦法。”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簡陋的屋內掃過,像是在做最後的權衡。
最終,他像是做出了某種巨大的讓步,沉聲道:
“這樣吧。這裡不安全,我在租界還有一處閒置的房子,你們搬過去住。我會按月派人送來米和錢,足夠你們一家開銷,也……也算是我對可雲的一點心意。”
他說這話時,沒有看李正德,也沒有看陸爾豪,彷彿是在對空氣陳述。
這是一種無奈的妥協,是他能想到的、保全雙方顏面的最低限度補償。
既不全然推卸責任,又不必真的接納這個瘋了的姑娘進門。
“至於可雲……”他頓了頓,語氣沉重,“請個大夫,好生照看。她若再跑出去闖禍……你們一定要看緊了。再有下次,我……我也難辦。”
這己經是他最大的底線。他無法承諾更多,也無法承受更多。
說完,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轉身便往外走,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那個曾經熟悉的“可雲”。
就在陸家雞飛狗跳時,傅文佩母女的生活,卻是另一番景象。
傅文佩穿著素雅的陰丹士林布旗袍,正伏在榆木書桌上校對《醫藥學報》寄來的清樣。
她研發的“清炎寧”外用製劑,因療效顯著且成本低廉,己透過衛生局的審批,正式在自己的回春堂售賣。
而她寫的第一篇長篇小說《荊棘鳥》,講述一位女性醫生在戰亂中堅守理想的故事,因連載這半個月以來,在讀者中引發熱烈反響,如今稿費也漲到了七銀元一千字。
“媽!我回來了!”
門被推開,依萍像只輕盈的燕子般飛進來,臉頰因興奮泛著紅暈。
她舉著一張燙金獎狀,眼睛亮如星辰,“校長親自頒獎!他說我的《論淞滬抗戰後的民生經濟》立意深刻,是全校唯一的甲等獎學金!”
傅文佩接過獎狀,指尖拂過依萍稚嫩卻有力的字跡,眼裡露出笑意。
半年前她穿到這個世界時,依萍身上還因家庭原因特別尖銳敏感,如今卻出落得挺拔明媚,在女中名列前茅。
傅文佩將獎狀仔細撫平,壓在書桌的玻璃板下。
窗外春雨淅瀝,映著室內溫暖的燈火,將母女二人的身影拉長在潔淨的地板上。
“依萍真棒。”
傅文佩輕輕拍了拍依萍的肩膀,“晚上想吃什麼?媽今天收到《醫藥學報》的稿費,給你做糖醋排骨。”
“我最喜歡吃媽做的糖醋排骨了!”依萍歡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