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雲渾濁的眼球在眼眶裡劇烈地轉動，死死盯著那嬰兒紅撲撲的小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困獸般的聲響。
傅文佩的話像一道微弱的光，刺入她混沌的意識深處。
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卻慢慢鬆開了攥緊衣角的手指。
就在這短暫的寂靜中，陸如萍突然向前挪了半步，聲音中帶著不確定的顫抖：“……佩姨？”
這聲呼喚，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
傅文佩沒有立刻回應。
她先將懷裡的嬰兒小心地遞還給那仍驚魂未定的母親，待那女人連聲道謝、抱著孩子匆匆消失在巷口後，才緩緩轉過身。
她的目光掠過陸如萍蒼白而迷茫的臉，再掃過陸爾豪震驚、困惑、甚至帶著一絲狼狽的複雜表情，最後落在何書桓與杜飛那兩張充滿好奇與探究的陌生面孔上。
她輕輕應了一聲，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嗯。”
這一聲應答，平靜無波，卻讓陸爾豪如遭雷擊。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傅文佩那張光潔緊緻、毫無歲月痕跡的臉龐，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這聲音……這神態……難道真的是那個被父親掃地出門、狼狽不堪的傅文佩？
可她看起來，怎麼可能……這麼年輕？這麼……耀眼？
“可雲她現在情緒極不穩定，任何強烈的刺激都可能讓她徹底崩潰。帶她回去，找個安靜的地方，別再帶她到這種人潮洶湧的地方‘尋找記憶’了。你們所謂的‘好意’，對她而言，可能是一場凌遲。”
說完，她拎緊手袋，徑首繞開他們，繼續朝傅氏藥廠的方向走去。
她衣袂翩躚，背影挺拔而孤傲，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路上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等等！”陸爾豪猛地回過神，一個箭步衝上前，張開雙臂攔在了傅文佩面前。
他胸口劇烈起伏，臉上交織著難以置信、尷尬，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憤懣——為什麼這個曾經被全家全家輕視、拋棄的女人，如今能以這樣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出現在他面前？
憑什麼她能如此從容，如此……美麗？
“你……你真的是傅文佩？”陸爾豪的聲音因激動而發顫，“你怎麼會變成這樣？你……你現在在做什麼？”
傅文佩停下腳步，微微抬眸看他。
她的眼神平靜無波，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陌生人，唇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陸爾豪，”她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我變成什麼樣，與你何干？我現在做什麼，似乎也不必向你彙報……”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不遠處正被陸如萍和杜飛費力安撫的李可雲，語氣轉沉，“管好你們該管的人，別再讓無辜的人受驚，便是積德了。”
她側身，欲從他身邊走過。
陸爾豪被她那輕描淡寫的態度徹底激怒，胸中的憤懣與自尊像被點燃的火藥。
他猛地跨前一大步，幾乎貼到傅文佩面前，聲音因激動而拔高，帶著一種撕破臉皮的狠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