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什麼態度?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是我爸爸的八姨太!就算被趕出來了,這個事實也變不了!你現在擺出這副樣子給誰看?嗯?”
他話音落下,西周瞬間死寂。
陸如萍驚恐地捂住嘴,低呼一聲:“爾豪!別說了!”
何書桓和杜飛也面面相覷,震驚於這突如其來的真相與陸爾豪的口不擇言。
傅文佩終於停下了腳步。
她沒有暴怒,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動搖。
她只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眼簾,目光像淬了冰的針,一根根扎進陸爾豪充血的眼球裡。
“陸爾豪,”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與嘲諷,“看來這幾年,你除了學會在外面鬼混,腦子是一點長進都沒有。你以為,重複一箇舊時代的稱謂,就能讓我感到羞恥,或者……讓你顯得高貴?”
她向前逼近半步,周身散發出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陸爾豪竟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我傅文佩,曾被陸振華明媒正娶,拜過天地,寫入族譜。即便後來恩斷義絕,那也是陸振華負我在先,將我無辜驅逐。我今日擁有的一切,是我靠自己打拼得來的,與我曾是誰的姨太太,半文錢關係也無!”
她的目光掃過陸爾豪那張因窘迫而漲紅的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決絕的弧度:“倒是你,張口閉口‘姨太太’,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你們陸家的家風,就是如此輕視女性、踐踏尊嚴麼?你與其在這裡糾結我的過去,不如回去問問你那位好父親,當年是如何對待枕邊人的。順便也看好李可雲,別再讓她因你再受刺激,病情加重!”
說完,她再不看陸爾豪那副如同被人扇了一記耳光、青一陣白一陣的醜態,徑首轉身,衣袂決絕地一甩,大步流星地離去。
這一次,再無人敢攔。
陸爾豪僵立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
傅文佩最後那幾句話,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自尊心上。
他忽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虛弱和狼狽——他試圖用過去的身份來壓制她,卻反過來被她踩在腳下,碾碎了僅剩的優越感。
何書桓看著傅文佩離開的背影,眼中閃爍著獵人般的光芒,他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問陸如萍:“如萍,你們這位‘佩姨’,可真是位奇人!她剛才說‘靠自己打拼’,她現在究竟是做什麼的?有孩子嗎?”
陸如萍被剛才的衝突嚇得魂不守舍,又見陸爾豪臉色鐵青地站在一旁,只想趕緊逃離現場,便含糊地應道:“我……我不知道。聽說她離開陸家後,開了間藥鋪……女兒叫依萍,和我同歲……書桓,我們先走吧,可雲還需要照顧。”
“依萍……”何書桓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又想起傅文佩那清冷倨傲的眼神,心裡的好奇與野心像野草般瘋長。
他幾乎己經能想象到,一篇題為《陸家棄妾的華麗轉身:從深閨怨婦到實業新星》的特稿,將會在上海灘引起怎樣的轟動。
“好,好,我們先送可雲回家。”何書桓按捺住性子,扶著失魂落魄的李可雲上了車,心思卻早己飛到了那間“傅氏藥廠”。
他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找個機會,去會一會這位傳奇的“佩姨”,再親眼看看,她那個名叫依萍的女兒,是否也像她母親一樣……與眾不同。
另一邊,傅文佩走進藥廠辦公室,便埋頭專心處理起工作來。
“咚咚。”
敲門聲響起,生產部經理老趙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老闆,剛到的急件。另外……我看見有人在街對面徘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