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陸如萍滿心歡喜地跟著何書桓奔向香港時,陸家卻鬧翻了天。
原來,陸振華下午準備讓人去給李副官送下個月的開銷,開啟抽屜,陸振華的手僵在半空中。
抽屜中的金條少了五根、幾摞銀元和法幣,此刻也全都不翼而飛。
“來人!” 陸振華的咆哮如平地驚雷,震得書房窗欞都在簌簌發抖。
他鬚髮皆張,那根烏木手杖狠狠頓地,彷彿要將這陸公館的每一寸土地都鑿穿,“把爾豪、夢萍、如萍,統統給我帶到客廳!現在!立刻!”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陸爾豪和陸夢萍便戰戰兢兢地趕到了客廳。
陸爾豪身上帶著濃重的酒氣,面色潮紅,顯然剛從外頭的酒局應酬回來;陸夢萍則是一臉懵懂,睡眼惺忪。
唯獨不見陸如萍的蹤影。
“如萍呢?!” 陸振華雙眼赤紅,手杖首指南方,聲音嘶啞可怖,“那個死丫頭躲到哪裡去了?!”
“我……我不知道啊,爸爸。” 陸夢萍被嚇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如萍昨天還說,她今天要去教堂做禮拜……”
陸振華心頭猛地一沉,那股不祥的預感如毒蛇般纏繞住他的心臟。
他對著身後的老管家嘶吼道:“去如萍房裡看看!快!把門給我撞開!”
眾人連滾帶爬地衝上二樓。
推開陸如萍的房門,屋內整潔得令人心慌,床鋪疊得方正平整,衣櫃門大開著,裡頭原本滿滿當當的衣裳空了大半。
唯有梳妝檯上,靜靜地躺著一封沒有封口的信。
陸振華顫抖著手拿起信紙,那是陸如萍娟秀卻略顯潦草的字跡,墨跡似乎還未乾透:
“父親大人膝下:
女兒不孝,竟竊家中金條五根、現洋三百、法幣若干,以此作為路資。書桓赴港,女兒心嚮往之,決意追隨,以尋得真愛。家中規矩森嚴,女兒日夜難安,唯有離去,方能求得自由與幸福。金條乃借,日後必當償還。父親萬勿尋我,尋亦無用。
不孝女 如萍 絕筆”
信紙從陸振華顫抖的手中滑落,飄飄悠悠地落在地上。
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一條脫水的魚,整個人彷彿瞬間被抽乾了精氣神,佝僂著背,蒼老了十歲。
“好……好得很!” 陸振華氣得渾身發抖,手杖猛地揮出,將桌上的青瓷花瓷瓶掃落在地,摔得粉碎,“偷家裡的錢,跟野男人私奔!我陸振華一世英名,竟被這群孽障敗光了!反了!全都反了!”
陸爾豪站在一旁,看著地上的碎瓷片和父親那張因憤怒與絕望而扭曲的臉,心中一片冰涼。
他知道,這個家,真的要散了。
在陸家因為陸如萍的偷跑鬧得雞飛狗跳時,傅家的書房裡卻是一片難得的靜謐。
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傅文佩剛給依萍倒了一杯溫熱的牛奶,推到她面前。
“如萍走了,陸家這下算是徹底亂成一鍋粥了。”依萍攪動著杯子裡的牛奶,語氣裡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