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們亂去吧,與我們無關了。”傅文佩坐在她對面,目光溫柔而堅定,“依萍,剛才明董事長派人送來了回信。她己經聯絡好了,讓你下個月就動身,搭乘法國郵輪的二等艙,首達馬賽。”
依萍手中的勺子“叮”的一聲碰在杯沿上,她猛地抬頭,眼中既有期待又有不安:“這麼快?媽,那你……”
“我自然留下來。”
傅文佩握住了依萍的手,“依萍,你聽我說。現在國內時局越來越不穩。你學醫是為了救人,但在當下的環境裡,你能施展的空間太小了。去法國,那裡有先進的醫學理念和技術。”
“可是媽,我不想留你一個人在這裡。”依萍眉頭緊鎖,“現在時局越來越亂,還有那些‘特殊藥品’的運輸……”
“傻孩子。”傅文佩笑了笑,“正因為我有這些重任,我才必須送你走。你是我的軟肋,也是我的希望。只有你平安地在海外學有所成,我在這裡做的事情,才有真正的意義。”
依萍低下頭,沉默了片刻,聲音有些哽咽:“那……我要多久才能回來?”
“等你成為了不起的醫生,等這片土地不再需要靠戰爭來爭取自由的時候。”
傅文佩輕輕撫摸著依萍的發頂,“或者,等你學會了足夠多的本事,回來建設我們的國家。”
依萍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時,眼中的迷茫己經化作了堅毅的水光:“好,媽。我聽你的。我去法國,我一定好好學,不辜負你的期望。”
一個月的光陰轉瞬即逝。
碼頭邊,汽笛聲低沉而悠長,彷彿一聲沉重的嘆息。
那艘即將駛向馬賽的法國郵輪“霞飛號”,像一頭鋼鐵巨獸,靜靜地停靠在晨光熹微中。
傅文佩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呢絨大衣,圍著素雅的駝色羊絨圍巾,顯得格外端莊沉穩。
依萍剪短了頭髮,穿著一身利落的米色西裝套裙,英氣勃發。
她手裡緊緊攥著船票,既是對未知的憧憬,也是對母親的眷戀。
“媽,我該上船了。”依萍的聲音有些發顫,她看著傅文佩眼,心頭湧起酸楚。
“嗯。”傅文佩上前一步,替她理了理衣領,將一隻藤編手提箱遞給依萍,“這裡面有幾根金條和一些首飾,你在那邊應急用。還有,這是我給你準備的常用藥品和一本通訊錄,上面有明樓和明誠在巴黎的地址,到了那裡,第一時間去見他們。”
依萍含淚點點頭:“媽,這些東西太貴重了……”
“收著。”傅文佩打斷她,語氣不容置喙,“在國外,萬事小心。不要隨便相信陌生人,也不要參與那些激進的政治集會。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讀書,聽懂了嗎?”
“我聽懂了。”依萍用力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媽,你一個人在上海,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等你回來。”傅文佩笑了笑,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去吧,船要開了。”
依萍一步三回頭地走上舷梯。
當她站在甲板上,居高臨下地望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時,眼淚終於決堤。
傅文佩站在碼頭上,任憑江風吹亂她的頭髮。
她沒有揮手,只是靜靜地站著,目送著依萍遠去。
首到那艘巨輪緩緩駛離碼頭,消失在茫茫江霧之中,她才緩緩轉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