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男人始終低著頭，雙手垂在膝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傅文佩慢慢走近他，目光落在他攤開的手掌上——虎口處有一層薄繭，邊緣整齊，絕不是握鋤頭或扳手磨出來的，那是長期扣動扳機、握槍柄才會留下的痕跡。
工棚裡靜得可怕，只有屋外寒風颳過縫隙的嗚咽聲。
傅文佩忽然用日語輕聲說了一句：“仕事は順調ですか？”（工作還順利嗎？）
那男人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首了一瞬。
雖然他立刻控制住了表情，但脖頸處暴起的青筋和瞬間收緊的下頜，出賣了他。
——這是一個聽到母語時下意識的生理反應。
傅文佩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繼續用中文說道：“這位師傅，看你手上的繭子，以前是做精密器械的吧？我們這兒正缺你這樣的人才。”
男人抬起頭，眼神閃爍，用生硬的陝北口音回答：“俺、俺以前在太原兵工廠幹過……”聲音卻有些發飄。
“太原兵工廠？”傅文佩微微頷首，忽然話鋒一轉，再次用日語快速問道：“どこの部隊に所屬していましたか？”（你隸屬於哪支部隊？）
這一次，男人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猛地一窒！
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去摸腰間，卻摸了個空，隨即意識到失態，慌忙掩飾地咳嗽起來。
“夠了。”傅文佩冷冷地打斷他，轉向門口的參謀長，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參謀長，不用查了。他就是特務。”
話音未落，那男人猛地暴起，像一頭困獸般撞向最近的警衛！
但他剛一動，幾支黑洞洞的槍口己經頂住了他的太陽穴。
他被死死按在地上，從懷裡搜出了一把匕首和一個微型相機。
工棚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驚魂未定地看著傅文佩。
參謀長擦了把額頭的冷汗，走到她面前，聲音有些發顫：“傅同志，多虧了你！這要讓他跑了，光華廠就完了！”
他看著傅文佩慘白的臉和額角的冷汗，擔憂中夾雜著敬佩，“走，咱們回去。今晚你立了大功，我讓伙房給你下麵條，加個荷包蛋！”
傅文佩卻搖了搖頭，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幾乎站立不穩。
她死死抓住身旁冰冷的立柱，才勉強支撐住身體。
“不用了，參謀長……”她虛弱地笑了笑，眼前陣陣發黑，“我……有點累。可能需要回去躺一下，緩一緩。”
參謀長見她臉色白得像紙，嘴唇都失了血色，趕緊伸手扶住她另一條胳膊，觸手一片冰涼，驚得他心頭一跳：“這哪行！你這身子骨虛成這樣，還硬撐著！小趙，快，把車開過來，送傅同志回窯洞，我去叫錢醫生來瞧瞧！”
傅文佩想說不用麻煩，可一陣更猛烈的眩暈襲來，讓她連拒絕的力氣都提不起來，只能任由小趙半扶半抱地把她弄上了吉普車。
車輪碾過凍硬的土地，顛簸感讓她的五臟六腑都跟著翻騰。
回到窯洞，警衛員把她扶到炕上，錢醫生很快就揹著藥箱趕來了。
診脈時，錢醫生的眉頭越皺越緊，傅文佩能感覺到他指尖的力道透著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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