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裡忽然湧起一絲傷感，但更多的卻是眼前之人的感激，沒有她，自己就只能繼續帶著懦弱隱忍的母親繼續跟陸家拉扯，滿懷怨恨地走向歧途。
罷了，管她是人是鬼，是仙是佛，只要待她好，只要是為了這片土地拼命，那便是她的母親。
依萍眨了眨眼，逼回那點溼意，用力握緊了傅文佩的手，彷彿要將這半年的顛沛流離都揉進這掌心的溫度裡。
“媽，這TNT……是你帶著大家造出來的？”她輕聲問，目光落在傅文佩那雙佈滿薄繭、卻依然修長的手上。
傅文佩笑了笑，拉著她往窯洞裡走：“是大家夥兒的功勞。我只是個提意見的。走，進屋暖和暖和，路上吃了不少苦吧？”
窯洞裡暖和多了，炭盆燒得正旺。
依萍解下圍巾，環顧西周。
這間窯洞比她想象中還要簡樸，一張土炕，一張木桌，桌上堆滿了圖紙和演算紙，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火藥味。
“媽，你就住這兒？”依萍打量著簡陋的環境，有些心疼。
“這挺好，冬暖夏涼，安靜，適合畫圖。”傅文佩給她倒了杯熱水，遞到她手裡，“先喝點水。以後，你就住這兒，我睡裡間，你睡外間。正好，光華廠的藥劑科缺個懂行的，你來了，我就放心了。”
依萍捧著搪瓷缸子，感受著那份燙人的溫度，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忽然想起什麼，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布包，層層開啟，裡面是一枚精緻的翡翠胸針。
“媽，這是……當年被趕出陸家的時候，我偷偷藏起來的。雖然現在用不上了，但這是你當年的陪嫁，我想著，還是得給你留著。”
傅文佩看著那枚翠色慾滴的胸針，那是原主記憶裡最珍貴的念想。
她搖了搖頭，輕輕將布包合上，放回依萍手裡。
“你留著吧。現在的我，不需要這些了。”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遠，“依萍，到了這裡，我們就不再是太太和小姐，我們是戰士，是同志。我們要做的，是讓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都能挺首腰桿做人，不再需要靠這些身外之物來證明什麼。”
依萍怔怔地看著她，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人。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的、為了信仰不惜一切的決絕，讓她既震撼，又無比踏實。
“我明白了，媽。”依萍鄭重地點頭，“我會努力跟上你的步伐。”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小趙的聲音：“傅同志，依萍同志，參謀長請您去光華廠一趟，說是新到的製藥裝置出了點問題，急需您二位去指導一下。”
傅文佩應了一聲，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回頭看向依萍：“走，帶你去看看我們的戰場。”
光華廠其實是個巨大的天然洞穴，經過半年的改造，這裡己經成了根據地的心臟。
一進去，熱浪夾雜著酒精和草藥的氣息撲面而來。
與傅文佩負責的重武器區不同，依萍被帶到了位於溶洞深處的製藥車間。
這裡排列著幾十個大陶缸，裡面正在進行青黴素的發酵。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技術人員正圍著一臺從敵佔區冒險買來的舊式離心機發愁。
“傅同志，您來了！”一個戴眼鏡的技術員連忙迎上來，“這臺機器轉速不穩，分離出來的青黴素純度總是達不到標準，再這樣下去，前線的傷員就要斷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