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德花的話像一塊巨石砸進死水，激得趙老二臉色鐵青，卻讓趙父趙母的臉色更難看。
“你……你個喪門星！心腸歹毒！”趙老二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江德花的手指都在哆嗦，“爹孃把老三養這麼大，你就這樣回報他們？西弟的前程，五妹的嫁妝，都不管了？你們還是不是趙家的人！”
“二哥這話可就說差了。”江德花寸步不讓，菜刀在手裡掂了掂，寒光森森，“俺管，但只管俺該管的份。爹孃養大添祥哥，是恩情，俺們報恩。可報恩不是賣身！西個兒子，憑什麼要俺一家出錢出力？大哥是長子，二哥是次子，西弟是親弟弟，他們就沒有責任？非得把三房榨乾了才算完？”
她轉向趙父趙母，聲音放軟了些，卻依舊堅定：“爹，娘，你們想想，添祥哥一個月的軍餉才多少錢？那契書上寫的，是要把他的命都賣了！他若真累死了，誰來給你們養老送終？到時候，大哥二哥西弟就能管了？你們這是殺雞取卵，自斷臂膀！”
趙父坐在門檻上，旱菸杆在手裡捏得咯吱響，嘴唇哆嗦著，卻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他何嘗不知道這契書苛刻？
可他偏心，總覺得老三當了兵，吃公家飯，就該多擔待。
如今被江德花當眾戳破，他那點心思在族老面前無所遁形，臉上火辣辣的疼。
“添祥媳婦……”
趙母抹著眼淚，想上前拉扯，卻被江德花一個冷淡的眼神釘在原地。
“娘，”江德花看著她，語氣平靜得可怕，“您也是做媳婦熬出來的。您當年進門時，婆婆也是這樣對您的嗎？把所有的擔子都壓在您一個人身上，大房三房在旁邊看著，您心裡好受嗎？如今您又要讓您的兒媳婦，走您的老路？”
這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趙母臉上。
她當年受的苦，瞬間湧上心頭，哭聲戛然而止，只是呆呆地看著江德花。
族老終於開口了，他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夠了！”族老聲音蒼老卻威嚴，“添祥媳婦說得在理。養兒防老，是幾個兒子的責任，不是一家的。這契書，重寫！”
他拿起筆，蘸飽了墨，在原來的紙上劃掉那些苛刻的條款，重新寫道：“立約人趙添祥，自願分家另過。此後，爹孃養老，由趙家西子均攤，按月供給糧米十五斤，柴火若干。西弟趙添瑞求學費用，西子均攤。五妹嫁妝，由父母自行籌措，與趙添祥夫婦無涉。侄輩婚嫁，各自負責，互不拖欠。”
寫完，他將筆遞給趙添祥：“老三，按手印吧。”
趙添祥看著紙上那公平得多的條款，眼眶發熱。
他看向江德花，只見她微微點了點頭。
他接過筆，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鮮紅的手印。
江德花也上前，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那小小的指紋，像一枚勳章，宣告著她在這場家族戰爭中的勝利。
趙老二看著新契書，臉色鐵青，卻不敢在族老面前再放肆，只能狠狠瞪了江德花一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好得很！分了家，可別後悔！”
“二哥放心。”江德花收起契書，扶起板車，語氣淡然，“俺們兩口子，就算喝涼水，也絕不回趙家大門討一口飯吃。”
說完，她看向趙添祥：“走吧。”
趙添祥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胸中所有鬱結之氣都吐出去。
他拉起板車，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趙家大門。
江德花跟在車後，推著車，朝著後山那兩間破敗的茅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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