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添祥的手猛地一抖，剛疊好的被子差點散開。
他愕然抬頭，看向江德花：“你說什麼？你真要……跟著俺去部隊？”
“對。”江德花將最後一件衣物塞進箱子，合上蓋子，動作乾脆利落，“添祥哥，你很快就要歸隊了吧？你走了，俺一個人守著兩間破屋，萬一趙家找俺麻煩，俺一個婦道人家，如何應對？”
她走到他面前，目光灼灼：“倒不如讓俺跟著你。俺認識些草藥，部隊醫院缺人手。俺三哥是團長，有他在，也沒人敢隨便欺負俺。俺們兩口子，活要活在一處，死……也死在一處。”
“胡說！”趙添祥低喝一聲，眉頭緊鎖，“前線是什麼地方？槍林彈雨，朝不保夕！俺怎麼能讓你跟著去冒險？三哥知道了，非扒了俺的皮不可！”
“三哥若真怪罪，也是怪你沒護好俺。”江德花不為所動，語氣冷靜得可怕，“添祥哥，你別忘了，俺為什麼要在新婚第二天，就鬧得跟趙家決裂。俺不是怕吃苦，俺是怕你一個人回去，萬一……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她的話像一根冰冷的針，精準地刺中了趙添祥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他想起了前線的殘酷，想起了那些失蹤的戰友，想起了家裡那個總是唉聲嘆氣的父親和母親。
若他真有個萬一，德花在這趙家，恐怕連條活路都沒有。
“可是……”
他聲音發顫，“太危險了。你沒經歷過，不知道戰場是什麼樣子。”
“俺雖沒上過戰場，但俺跟老郎中學過如何處理刀傷、槍傷，如何用草藥止血、消炎。”江德花打斷他，眼神堅定，“添祥哥，俺不是去享福的，俺是去救命的。你的前途，俺的命運，都得攥在俺們自己手裡。與其讓你一個人去前線送死，不如俺陪著你，至少路上還有個照應。”
趙添祥知道自己說不過江德花，便沒有再跟她爭辯，但心裡卻己經打定了主意，到時候提前悄悄走。
歷經幾世穿越，江德花自然也看出了趙添詳的想法。
她無意跟他爭辯什麼，到他不讓去，她大不了偷偷跟去就好了。
要麼一起留在部隊，要麼倆人和離也行，反正她不可能如原主一般，留在村裡任由趙家磋磨。
板車剛收拾妥當，車輪還沒轉起來，院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趙老二領著一位頭髮花白、拄著柺杖的族老進了院子。
那族老是村裡管宗祠、寫契書的趙學究，德高望重，一開口便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添祥，添祥媳婦。”族老聲音沉緩，目光掃過板車，眉頭微皺，“分家不是兒戲，既然你們執意要分，那就按規矩來，立個字據，免得日後扯皮。”
趙添祥連忙放下車把，恭敬地叫了聲：“叔爺。”
江德花也斂了斂衣襟，站在趙添祥身側，神色平靜。
趙老二搶先開口，語氣帶著施捨般的傲慢：“老三，你媳婦不是能耐嗎？既然要單過，那咱就把話說清楚。爹孃的養老，你這個當兒子的，不能推卸。還有老西，正在唸書的關鍵時候，學費你得供著。我和大哥兩家的孩子多，以後侄子侄女們娶親嫁人，你這個當叔叔的，也得幫襯著點。”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張趙老西早就寫好的紙，遞給族老：“叔爺，您看看，就按俺們剛才商量的寫。”
族老接過紙，眯著眼唸了出來：“……立約人趙添祥，因執意分家，自願承擔父母贍養之責，每月供給糧米六十斤；供西弟趙添瑞求學首至婚娶；另需幫扶兩位兄長家子女及五妹婚嫁之資……”
每念一句，趙添祥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哪裡是分家，這分明是把整個趙家的擔子，都壓在他身上！
他一年的軍餉，都不夠填這些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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