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父頹然坐在門檻上，旱菸杆在手裡捏得咯吱響，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分……就分吧。”
這一聲落下，灶房裡的氣氛陡然一變。
大嫂和二嫂交換了個眼色，方才的憤怒瞬間變成了掩飾不住的竊喜。
分家？
太好了！
分出去這個只會吃飯不想幹活的累贅，家裡的糧食能多出好幾成！
“爹，娘，老三也是不容易，”大嫂立刻改了口風，假惺惺地抹了抹眼角，“俺們做哥嫂的，哪能真跟他計較？分出去也好，讓他們小兩口過清淨日子。”
二嫂也趕緊附和：“是啊，是啊，只要爹孃沒意見，俺們沒話說。那兩間靠後山的茅屋，空著也是空著，就給他們住吧。”
江德花心裡冷笑。
那兩間茅屋年久失修，西面漏風，趙家人是巴不得把他們趕到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去，自生自滅。
“除了兩間茅屋、我的嫁妝和添祥哥的東西，我還要這把菜刀，一把砍柴刀，兩副碗筷和一口鐵鍋，一袋糧食。”江德花的話音剛落，大嫂和二嫂的臉瞬間又垮了下來。
尤其是提到那袋糧食，大嫂剛要插嘴，卻被江德花一個冷淡的眼神堵了回去。
“糧食？”二嫂尖聲道，“家裡哪有多餘的糧食給你！分出去就分出去，還想把家裡的口糧帶走？”
“大嫂難道忘了？”江德花不疾不徐，目光卻銳利，“俺嫁進趙家，俺孃家陪送的嫁妝裡，有一袋上好的白麵。怎麼，這面進了趙家門，就成了趙家的了？如今分家，我拿回屬於俺自己的東西，不過分吧？”
她這話一齣，大嫂和二嫂頓時語塞。
她們倒是忘了這一茬，新媳婦過門，孃家確實會陪送一些吃食。
“那……那面也得留下一半！”二嫂不甘心地討價還價。
江德花擺擺手，語氣決絕，“俺的東西誰也別想搶走一分一毫。至於其他的，柴刀、菜刀、鐵鍋、碗筷，這西樣東西，總該給俺們吧？總不能讓俺和添祥哥分出去，連口鍋都沒有，喝西北風去？”
她說著，也不等大嫂二嫂再反對，徑首走到灶臺邊，彎腰從最底下翻出一個半舊的竹籃，將那兩副碗筷仔細地放了進去。
又去牆角拿了那把砍柴刀和菜刀，用刀尖挑著，放進籃子裡。
趙父坐在門檻上，看著她這一系列動作，心裡五味雜陳。
他知道，這老三媳婦是鐵了心要走，連一點餘地都不留。
他也知道，那袋面是江德花娘家陪送的，確實無法強留。
“行了！”趙父煩躁地揮了揮手，“給她！都給她！趕緊滾！滾得越遠越好！”
趙母在一旁抹著眼淚，卻也不敢再阻攔，只是恨恨地瞪了江德花一眼，轉身回了屋。
江德花也不在意，她走到角落裡，扛起那袋五十斤重的白麵，又拎起那個裝有碗筷和刀具的竹籃，對趙添祥道：“添祥哥，走吧，回屋收拾東西，咱們現在就搬家。”
趙添祥看著她瘦弱的肩膀扛著那袋沉重的面，心裡一陣刺痛，連忙上前接過：“俺來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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