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添祥接過那袋面,沉甸甸的,壓得扁擔咯吱響。
他跟著江德花回到那間冷清的新房,心裡像堵了塊石頭。
進屋後,江德花開始利索地開始自己的嫁妝。
兩床簇新的紅綢被子疊得方正,西塊結實的畫布捆在一起,兩隻嶄新的木盆倒扣著,最顯眼的是那隻半舊的樟木箱子。
趙添祥把面放在牆角,走過去想幫忙,卻見江德花“咔噠”一聲打開了箱子的銅鎖。
箱子蓋掀起,裡面沒有預想中的針頭線腦。
最上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兩套嶄新的花布褂子,下面壓著的是——十塊袁大頭,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白光。
趙添祥倒吸一口涼氣,眼睛都首了:“德花,這……這是哪來的錢?”
江德花把那十塊大洋拿出來,在手裡掂了掂,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她看著趙添祥,眼神平靜卻深邃:“添祥哥,你真以為,俺孃家窮得只能陪送一袋面?”
她頓了頓:“這裡面,有兩塊是大哥二哥一起湊的壓箱底錢。另外八塊,是三哥託人捎回來的。”
“三哥?”趙添祥愣住了。
“是啊,三哥。”江德花蓋上箱子,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他在外面當兵,剛升了副營長。知道俺要成親,特意寄了錢回來,讓俺置辦得體面些,也讓俺……別受委屈。”
副營長。
這兩個字像重錘砸在趙添祥心口。
他,趙添祥,竟然娶了老班長、老戰友的親妹妹?
還是在這種情形下,剛進門就鬧得分家,把趙家攪得天翻地覆?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羞愧、壓力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自卑感,猛地湧了上來。
“德花,”他聲音乾澀,帶著難以啟齒的窘迫,“剛成親,你就跟著我住這種破屋子……我對不住你三哥,更對不住你。”
江德花看著他瞬間煞白的臉和緊握的拳頭,心裡明白他在想什麼。
她沒安慰他,也沒說“不在乎這些”,而是將箱子裡那兩套嶄新的花布襖子拿出來,抖了抖。
“添祥哥,”她把襖子仔細疊好,放進板車上的行李裡,語氣依舊平穩,“你和俺三哥是戰友。他託人把錢送到俺手裡時,只捎了一句話:‘妹夫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跟著他,俺放心。’”
她抬起頭,目光清亮地看進他眼裡:“他看重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的官階,也不是你趙家有多少地。你若覺得矮一頭,那便用這輩子對俺好,用軍功去證明你配得上他這句話,而不是在這裡自怨自艾。”
趙添祥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她。
江德花不再看他,轉身去收拾那兩床新被子。
她動作利落,語氣卻放得更軟了些:“添祥哥,日子是過出來的,不是比出來的。這十塊大洋,除了用來修補屋子,買些糧食外,剩下的,都換成藥材,等你歸隊,我就帶著藥材跟著一起去投奔部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