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總，這段時間謝謝你來看我媽。”綠萍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擾了滿室流淌的靜謐。
譚宗明整理棋子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繼續將白後與黑王分別收回絨布凹槽，動作依舊平穩：“李阿姨叫我常來坐坐，說家裡熱鬧些好。”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她，目光穿過暖黃的光暈，落在她略顯疲憊的眉眼間：“你最近很少回來，她總唸叨。”
綠萍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她知道母親唸叨什麼——唸叨她總在加班，唸叨她瘦了，唸叨她連週末都泡在科技園裡。
可這些話，母親從不當面說，只會在譚宗明來做客時，藉著茶香氤氳，輕聲講給他聽。
“我這不是……剛起步，事情多。”她找了個藉口，聲音卻不自覺地軟了下來。
“我知道。”譚宗明將棋盤合上，檀木蓋子與盒身嚴絲合縫地扣攏，“所以沒告訴你。怕你分心。”
綠萍怔住。
原來他知道。
知道她母親獨自在家時會望著院子發呆，知道她書房燈常常亮到深夜，知道她籤檔案時筆尖會無意識地停頓——這些細碎的、連她自己都忽略的日常，竟都被他看在眼裡，然後化作一次次登門的探望，一碗碗溫著的湯羹。
窗外傳來李舜娟與譚母的低笑，像遠處盪漾的漣漪。
客廳裡很靜，只有棋子入盒的餘音尚未散盡。
“那個風險儲備金，”譚宗明忽然換了話題，語氣如常，“我讓財務那邊撥了一筆到綠洲的專項賬戶。”
綠萍猛地抬頭：“譚宗明——”
“不是注資。”他打斷她，目光沉靜如深潭，“是借款。無息，期限……按你說的，三年。”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
“你要重構藥物發現，總得有人先相信，那不是一場必輸的棋局。”
綠萍站在原地，心裡生起一絲漣漪。
去年譚宗明代表晟煊入股綠洲科技園時，他們還並不是特別熟悉，那時他們的交流多半是基於公事。
他待她什麼時候開始不一樣的呢？
似乎是去年底參加一場政府舉辦的商業活動，有人藉著敬酒的名義，話裡藏刀。
“汪總年輕有為啊，”那人晃著紅酒杯，笑得意味深長，“都說，是你逼著父母離的婚，用淨身出戶把汪先生趕出公司，這才坐穩了位子。虎毒還不食子呢，汪總這手段，我們這些老派人，真是看不懂。”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幾道目光帶著看好戲的意味投過來。
綠萍當時連眼皮都沒動一下，面上掛著慣常的冷笑：“王總訊息靈通，怎麼不去開八卦週刊？財經版太屈才了。”
“哎呀，網上都傳瘋了，難道不是真的？”對方還在步步緊逼。
就在這時，一隻修長的手從她身側伸出，輕輕將她的酒杯接了過去，換上一杯溫水。
譚宗明不知何時站在她身旁，神色平靜得像在聊天氣：“王總有空關注汪家，不如多關心下自己公司的財報——上個月那波股價跳水，可不是靠編故事就能漲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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