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萍心頭一暖，舀湯的動作慢了下來：“不用那麼隆重，就在家裡吃頓便飯就行。我媽今早還唸叨，說陳教授愛吃阿蘭做的糟滷——對了，到時候你也來吧，幫我一起看看。”
“好。”
譚宗明答得乾脆，“需要我帶什麼？老酒？還是給他帶套絕版的史料影印本？”
綠萍聽著他一本正經的提議，想象著他那個常年擺滿商業報表的辦公桌上，突然出現一套線裝古籍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嘴角：“先不用，等見了面再說。不過——”
她拖長了語調，聲音軟下來，“謝謝你，宗明。”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像是他放下了手中的檔案。
片刻後，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過來：“跟我，不用謝。”
週日傍晚，李舜娟穿著一身淡青色的改良旗袍，在廚房和餐廳之間來回踱步，第三次調整餐桌上的插花角度。
阿蘭端著糟滷毛豆從廚房出來，笑著打趣她：“太太，再動兩下，這蘭花都要暈了。”
“我這不是……有點緊張嘛。”李舜娟低頭理了理衣角，聲音比平時輕快許多，“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這菜式。”
話音剛落，門鈴響了。
綠萍拉著譚宗明從沙發上起身，搶先一步去開門。
門外，陳教授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提著兩盒包裝古樸的茶葉，還有一卷用錦布裹著的畫軸。
看見綠萍，他略顯拘謹地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她身後時，立刻柔和下來：“舜娟。”
李舜娟快步走過來，耳根微微泛紅，介紹道：“這是我大女兒汪綠萍，綠萍，這是……陳伯均。”
“陳叔叔好。”綠萍笑著招呼，側身讓他們進來，“這是我男朋友譚宗明。”
譚宗明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頷首：“久仰陳教授大名，家姐當年在復旦讀書時，還旁聽過您的《明清史專題》。”
陳伯均明顯怔了一下，隨即眼裡浮起真切的笑意，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沒想到你還記得。”
一頓飯吃得意外融洽。
譚宗明雖少言，但每問及歷史典故總能接上幾句，陳伯均談起民國學人的軼事時，他聽得專注，偶爾補充一兩個商界舊聞，引得李舜娟也笑了起來。
飯後，陳伯均展開帶來的畫軸——是幅水墨山水，筆意蒼古，題跋卻是新寫的：“贈李舜娟女士，共賞煙霞。”
李舜娟站在畫前，看了許久，輕聲說：“太貴重了。”
“不貴重。”陳伯均看著她，聲音溫和而堅定，“日子還長，往後我們慢慢看，慢慢賞。”
綠萍站在廊下，看著客廳裡燈光溫暖的一幕，譚宗明走到她身邊，將一件薄外套披在她肩上。
“放心了？”他低聲問。
綠萍點點頭，笑容清淺：“嗯。我媽……好像年輕了十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