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面香混著蒸汽，在小小的灶房裡瀰漫開來。
江德花動作利索，將煮好的麵條撈出，澆上醬汁，一共就盛了兩碗。
一碗重重擱在趙添祥面前的矮凳上，另一碗，她端起來就往嘴邊送。
趙添祥還沒從剛才的怔忡裡回神，就見新媳婦腮幫子己經鼓了起來。
她吃得極快，卻並不粗魯，只是透著一股不容打擾的專注，彷彿這碗麵是什麼了不得的珍饈。
“德花！”趙添祥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又驚又窘，“你……你怎麼自個兒先吃上了？爹孃和哥嫂那邊還沒動靜呢！還有弟妹，你……”
他話沒說完，就見江德花己經放下空碗，目光清凌凌地轉了過來，首首落在他手邊那半碗麵上。
那眼神，不像看一碗麵，倒像在看一塊誰要來搶的寶貝。
趙添祥心頭一跳，下意識地把碗往懷裡攏了攏，緊接著又覺得自己這動作可笑，可面香就在鼻尖，他竟鬼使神差地真怕她伸手來搶。
他連忙抓起筷子，也顧不上燙，大口吃了起來，只留下含糊的吞嚥聲。
一碗麵很快見底。
趙添祥放下碗，嘴角還沾著一點麵湯，想說話，卻被江德花先開了口。
“添祥哥。”
她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可每個字都像砸下來的石頭。
“俺嫁給了你，所以這碗麵，俺願意跟你一個鍋裡舀。可趙家上上下下那麼多人，爹孃、哥嫂、弟妹、侄子侄女……他們誰也別想使喚我。”
趙添祥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下去。
“德花，你胡說啥！”
他壓著嗓子，急得去看門外，“分家？爹孃知道了非打斷俺的腿不可！這日子……這日子不就是這麼過的嗎？”
“那就別分家。”
江德花介面，快得沒讓他有半分閃躲的餘地。
她向前一步，仰頭看著他，目光裡沒有半分怯懦，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那你打仗的時候，帶上俺。”
趙添祥徹底愣住了，像沒聽懂：“帶……帶你？去哪兒？”
“去部隊。”
江德花說得斬釘截鐵，“俺小時候跟路過的老郎中認過幾個字，學過一點辨藥包扎。俺不當閒人，俺去當護理。你要是真想跟俺過下去，就別把俺一個人扔在這個家裡，等著挨你孃的罵，受你哥嫂的氣。”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敲進他心裡：
“添祥哥，路就這兩條。要麼現在分出去，咱倆單過；要麼，你帶俺走。你選一個。”
灶膛裡的火苗“噼啪”響了一聲，映著趙添祥慘白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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