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終於透了進來,照在兩人之間,涇渭分明。
倆人正僵持間,只聽得“嘎吱”一聲,灶房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還在這兒磨蹭啥!”
趙母那張乾瘦刻薄的臉探了進來,渾濁的眼睛像鷹一樣掃過灶房,目光落在空蕩蕩的面盆上,眉頭立刻擰成了死結,“面都做好了?還不趕緊給你爹、你哥嫂他們盛上?你五弟還等著去私塾呢!”
她一邊數落,一邊就要往裡跨,想去揭鍋蓋看看還有沒有剩的。
“娘。”
江德花先動了,她側身一步,恰好擋在了趙母和鍋臺之間,動作自然得像是要去拿柴火,卻嚴嚴實實地遮住了那口空鍋。
“面,就做了兩碗。添祥哥一早挑水辛苦,我陪他吃完了。”
趙母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圓,像是沒聽清:“你說啥?就做了兩碗?你們兩個吃獨食?!”
她嗓門陡然拔高,尖銳的聲音刺得趙添祥耳膜嗡嗡作響。
他下意識想往江德花身前擋,卻又被她剛才那番話釘在原地,進退兩難。
“是啊,娘。”江德花語氣依舊平靜,甚至帶了點不解,“添祥哥是俺男人,俺給他做碗麵吃,還得跟全家報備不成?要是家裡規矩大,這面得先盡著爹孃和哥嫂,那以後添祥哥的飯食,還是您老人家管吧,俺可不敢越了規矩。”
這話軟中帶硬,像根針,扎得趙母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你個喪門星!剛進門就挑唆老三不孝!”趙母氣得渾身發抖,揚手就要打。
“娘!”
趙添祥猛地往前一步,擋在了他娘和媳婦中間,胳膊一橫,硬生生截住了趙母揮下來的手。
他臉漲得通紅,卻梗著脖子,聲音發顫卻異常堅決:
“娘!面……面是俺想吃的!是俺讓德花做的!你要罵,就罵俺!”
趙母的手被兒子攥著,動彈不得,只能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一向逆來順受的老三。
江德花站在趙添祥身側,看著他微微發抖的肩膀,眼裡閃過一絲亮光。
好在原主這位“前夫”也不是一味愚孝,知道維護她,就可以調教,若沒有死在戰場上,將來超越江德福也不是不可能。
她輕輕扯了扯趙添祥的衣袖,示意他鬆手。
趙添祥喘著粗氣,緩緩放開了攥著母親手腕的手,卻依舊像座山似的擋在江德花面前,寸步不讓。
趙母見兒子這般架勢,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指著江德花的手指都在哆嗦:“好啊!老三,你為了江德華,翅膀硬了是吧?你這是要逼死老孃啊!”
“娘,您別這麼說。”江德花這時才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趙母耳朵裡,“添祥哥不是不孝順,他是心疼俺。您想想,俺要是真是個只會算計、不顧老人的潑婦,添祥哥能這麼護著我?他今日敢為了俺跟您頂嘴,那是因為他把俺當人看,當他的媳婦看。”
她這話一齣,趙母的罵聲戛然而止,愣愣地看著她。
江德花趁勢往前挪了半步,從趙添祥身側探出頭,臉上沒了剛才的冷硬,反而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娘,咱們都是實在人,俺也不跟您繞彎子。這家裡人多嘴雜,俺笨手笨腳的,怕做不好惹您生氣。既然添祥哥心疼俺,不如就讓俺們分出去單過吧?我們也不多要東西,就一間偏房,一口鍋,俺們自己掙飯吃,絕不回來拖累您跟爹。”
“分家”二字再次刺向趙母,但她這次沒再尖叫,只是眼神陰鷙地盯著江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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