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德花剛從外島巡診回來，軍裝袖口還沾著點沒拍淨的鹽霜。
她正埋頭整理這一週的病歷，門就被輕輕敲響了。
“江主任。”院長秘書小張站在門口，軍容嚴整，神色比平日多了幾分鄭重。
“張秘書？”江德花從厚厚一摞病歷裡抬起頭，有些意外。
這位院長的“大管家”親自跑一趟，絕不是小事。
“院長請您過去，說是有要緊事，當面談。”
“好，我馬上到。”
江德花連忙理了理鬢角，又下意識撣了撣白大褂上的灰，這才快步朝走廊盡頭的院長辦公室走去。
那是這棟蘇式舊樓裡最好的一間，門卻總是關著的。
到了門口，她剛要抬手敲門，裡面卻傳來了院長的聲音。
“小江，來了？進來吧。”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菸草味混合著墨水的氣息撲面而來。
院長坐在辦公桌後，桌上檔案碼得齊整，一盞綠色玻璃罩的檯燈亮著。
他剛從搪瓷缸子裡抿了口熱水，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厚厚的鏡片。
“坐。”院長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沒有寒暄，首接從抽屜裡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又用手指點了點桌面中央那份印著紅色五角星的檔案。
“剛接到軍區急件。”他的語速不快，每個字卻都像砸下來一樣清晰，“總院在北京辦了個海軍軍醫進修班，專門輪訓各基地的骨幹。咱們膠東片區，有三個名額。”
江德花的呼吸微微一頓。
如今海軍建設正如火如荼，能去北京總院學習，是多少軍醫夢寐以求的機會。
院長從鏡片上方看著她，目光銳利：“院黨委昨晚開了碰頭會，研究了一晚上。這最後一個名額，黨委想壓在你肩上。”
他頓了頓，手指關節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為期一年。主攻兩塊：一是戰傷急救的新術式，二是咱們最缺的海上醫護協同。小江，你是從護士一步步幹起來的，海上的苦、戰士的難，你比誰都清楚。但咱們這兒畢竟是前沿，技術底子薄，跟北京、跟蘇聯專家那裡，差著一截子呢。”
窗外傳來操場上的口號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辦公室裡很靜，只有爐子上水壺發出的輕微嗡鳴。
江德花的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用力。
雖然她有幾世的醫學背景，那些超越時代的學識深深銘刻在腦海裡，但卻只敢在最危急的關頭才敢露出一角。
畢竟她只是個從戰場硝煙裡爬出來的普通軍醫，雖然有白院長這位醫學泰斗幾年的親授，但她更清楚，在這個剛剛步入正規化的年代，鋒芒太露便是取死之道。
她必須去。
北京不僅有最前沿的技術，更有這個時代最頂尖的專家。
她在腦子裡飛速盤算著：1955年，青黴素己經開始普及，但廣譜抗生素還沒影子；心臟外科手術尚在萌芽，而戰傷感染依然是奪走戰士生命的最大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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