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添祥一手拎一個沉甸甸的大包袱，腰板挺得筆首。
江德花揹著那個裝藥材的布包，手裡拿著木棍，跟在他身後。
走出很遠，趙添祥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那間掩映在晨霧中的破茅屋。
“德花，”他低聲道，“咱以後再也不回來了。”
“嗯。”
江德花應了一聲，看著前方那條通往縣城的路，“這地方，俺不留戀。”
兩人一路疾行，趕到縣城時，太陽己經懸到了頭頂。
倆人先去客棧開了一間房，安頓好後，趙添祥去租馬車，江德花則去採製藥的工具和的中藥材。
趙添祥去車馬行租了一輛去駐地的騾車，講好了價錢，定在明日卯時出發。
他回來時，見江德花己經坐在客棧房間的桌子前，正把一堆新買的東西分門別類地包好。
桌上擺著幾卷粗布、幾包針線，還有一堆奇形怪狀的草藥和幾樣簡單的器械——幾把小巧的銀質小刀、幾根長短不一的銀針、一個小搗藥罐、一把戥子。
“買這麼多東西，花不少錢吧？”趙添祥看著桌上滿滿一大堆東西，有些心疼道。
雖然賣了肉還剩十一塊大洋，但這一路上吃喝住行，再加上置辦這些，錢花得像流水一樣。
“三塊大洋。”江德花頭也沒抬，正用細麻繩把銀針一支支纏好，“這些是行醫的傢伙什，不能省。還有這幾味藥，不好買，我多備了點。萬一在路上遇到個頭疼腦熱的，也能自救。”
她把包好的藥包塞進包袱裡，又拿出一套嶄新的粗布衣裳，遞給趙添祥：“把這個換上。你那身衣服太破了，到了部隊，別讓人笑話。”
趙添祥接過衣服，布料厚實，針腳細密，一看就不是便宜貨。
他喉嚨有些發緊，低聲道：“德花，咱那錢……還夠不夠用？”
“夠。”
江德花拍了拍懷裡那個鼓囊囊的地方，“省著點花，到部隊領了津貼就好了。”
趙添祥不再說話，默默地把新衣服換上。
衣服有些寬大，但穿在身上暖烘烘的。
他看著鏡子裡那個陌生的自己，又看看正在低頭整理藥材的江德花，心裡那股子不真實感又冒了出來。
這就是要過新日子了嗎？
傍晚，兩人去樓下吃了頓熱乎的。
趙添祥要了兩葷一素，還給江德花要了一碗雞蛋湯。
見趙添祥把肉大半都夾到了自己碗裡，他自己則就著青菜啃饅頭。
江德花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肉，眉頭微蹙，用筷子夾起一半，又放回趙添祥碗裡。
“你自己吃。”她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到了部隊，你是個當兵的，得有力氣。瘦得像根柴火似的，丟的不是你的人，是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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