騾車走了兩天一夜,在塵土飛揚中終於停在了駐地那道黃土壘成的圍牆前。
江德花扶著趙添祥的手跳下車,看著眼前這戒備森嚴的營地,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她原本最擔心的,是原主那個在團部當營長的三哥江德福。
原主大字不識幾個,頂多認識些田間草藥,哪能勝任什麼護士?
若是被江德福撞見,她的異樣怕是當場就要被看穿。
好在趙添祥私下跟她說,江德福所在的團部駐紮在鄰縣,那邊戰事吃緊,兩軍正在焦灼對峙,短時間內兄妹絕無碰面的可能。
這個訊息讓江德花暗暗鬆了口氣。
等她先在醫院一年半載,再和江德福碰面,她就可以推說是在醫院學習進步的。
她剛收拾完行李坐下,趙添祥去連隊交接了一趟,回來時滿身硝煙味,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德花,”他坐在炕沿,聲音沙啞,“戰事比俺想的急。俺……俺可能過兩天就要帶兵上前線了。”
“上前線”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中了江德花。
原主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原主的第一任丈夫,成親一個月後歸隊,然後就音訊全無。
那封陣亡通知書送到趙家時,原主被趙家那幫人指著鼻子罵了整整十年“剋夫”、“喪門星”。
她像是個免費的牲口,被趙家奴役了十年,也正是因為趙添祥逃兵或叛逃的嫌疑,間接影響了三哥江德福的升遷。
她絕不能讓歷史重演。
她若想改變原主的命運軌跡,第一條就是得消除這條隱患。
要麼做堂堂正正的軍屬,要麼就和離,但決不能揹負這莫須有的“剋夫”罪名。
“等著。”江德花猛地站起身,轉身去翻那個裝藥材的包袱。
她動作極快,從夾層裡翻出這半個月來熬夜製成的藥丸。
有補血益氣的護心丹,有止血斂傷的金瘡藥,還有退燒解毒的清涼丸。
她用油紙把這些藥分門別類包好,每一包都裹得嚴嚴實實,塞進趙添祥手裡那個乾糧袋的最底層。
“德花,這是……”趙添祥看著她冷硬的動作,有些發懵。
“這是保命的藥。”江德花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趙添祥,你給俺聽好了。這護心丹,若是中彈失血,含一粒在舌下,能吊住一口氣。這金瘡藥,傷口深就外敷,別自己瞎折騰。還有這退燒的,你要是敢發燒不退,俺就親自去前線給你扎針。”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趙添祥,你給俺好好活著回來。你要是敢死在外面,俺就馬上改嫁,你要是做了逃兵或被敵人俘虜,我就讓趙家一世不得安寧!”
趙添祥被她這狠絕的話震得心頭一顫,隨即那股血氣首衝頂門。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紅著眼眶吼道:“俺答應你!俺一定活著回來!俺還要給你掙個軍功章,俺還要看你穿那身護士服漂漂亮亮地站在俺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