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趙添祥歸隊訓練新兵去了。
江德花則拿著團長的信,去了野戰醫院院長辦公室。
院長姓李,是個跛了一條腿的老紅軍,眼神毒辣,坐在辦公桌後,把江德花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
“江德花?”李院長敲著桌子,“團長信裡說你識字,懂草藥。但醫院不是藥店,這裡是救命的地方。護士要從最髒最累的活幹起,端屎端尿、擦洗膿血,你這弱不禁風的,受得了?”
“報告院長,俺在家種過地,受過累。”江德花站得筆首,聲音不卑不亢,“俺不怕髒,也不怕累。俺只請求院長一件事。”
“說。”李院長眯起眼,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俺男人是趙添祥,三營七連的連長。”江德花抬起頭,首視著那雙經歷過無數生死的眼睛,“前線戰事急,他隨時可能帶隊衝鋒。俺請求院長,若前線需要醫護人員,請把俺也派過去。”
李院長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嘲諷之色:“丫頭,前線不是鬧著玩的。子彈不長眼,炮彈沒良心。你去幹什麼?送死嗎?還是去給那小子收屍?”
“回院長,俺不是去送死。”
江德花目光灼灼,語氣鏗鏘,“俺是去救人。俺跟老郎中學過接骨縫合,認識幾十種草藥,哪怕只是給傷員喂口水、換個藥,俺也能替前線分擔一份壓力。”
李院長沉默了許久,手指在桌面上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看著眼前這個單薄卻堅如磐石的姑娘,彷彿看到了當年那些提著腦袋救傷員的女戰士。
終於,他重重地嘆了口氣,眼底閃過一絲悲涼與讚許。
“罷了。既然團長開了金口,俺也給你個機會。”李院長指了指門外,“這兩天你先熟悉一下手術室和消毒流程。等七連換防下來,若是真有傷員運回來,我安排你去救護隊。但醜話說在前頭,要是你臨陣脫逃,哭鼻子,我親手斃了你。”
“是!院長!”江德花敬了個不太標準的禮,眼底閃過一絲決絕的光。
走出院長辦公室,江德花深吸了一口帶著硝煙味的空氣。
接下來的十餘天,江德花強迫自己“忘了”曾經所學的臨床醫學,像個新手般一樣瘋狂吸收著醫院的知識。
她不怕累,也不怕髒,甚至主動申請去處理那些腐爛發臭的傷口。
她手法利落,眼神專注,連那些幹了十幾年的老護士都對她刮目相看。
“德花,你很不錯。”楊護士長看著她熟練地給一個重傷員換藥,紗布纏得又快又勻,忍不住讚歎道,“剛來時還以為你是個嬌滴滴的小媳婦,沒想到這手上功夫比有些男兵都利索。這針腳,比繡花還精細。”
“楊姐過獎了,俺就是手笨,多練練。”江德花垂下眼簾,謙遜地應著,心裡卻一刻也沒敢放鬆。
“德花,你也別把自己逼得太緊。”楊護士長遞給她一塊乾淨的毛巾,壓低聲音道,“俺看你這兩天眼睛都是紅的。七連那邊……唉,戰況確實慘烈,但咱當醫生的,見多了也就習慣了。人命這東西,在戰場上還不如一隻雞。”
江德花接過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低聲道:“楊姐,俺不累。俺只是想著,要是俺手藝再好點,說不定就能多救回來幾個。”
楊護士長拍了拍她的肩膀,嘆了口氣:“你這丫頭,心腸軟。對了,剛才前線送下來的重傷員裡,有個叫趙添祥的連長,是你男人吧?他傷得不輕,副院長親自操刀,這會子還在手術室裡呢。”
江德花手裡的毛巾“啪”地掉在地上。
“俺……。”她彎腰撿起毛巾,聲音發顫,心裡卻暗暗鬆了一口氣,,“楊姐,手術要是結束了,能不能讓俺去照顧他?俺……俺想親眼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