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趙添祥終於能靠著牆,在病房裡走上幾步了。
雖然每一步都牽扯著胸口那道猙獰的傷疤,疼得他額頭冒汗,但他還是倔強地不肯坐下。
江德花端著藥碗進來時,正看見他扶著牆壁,身子搖搖欲墜的樣子。
“逞什麼能。”
她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胳膊,語氣雖冷,手上的力道卻放得極輕,“傷口還沒長好,再崩裂了,還得縫一次。”
趙添祥藉著她的力道站穩,低頭看著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俺這不是想早點好起來,帶你去城裡逛逛嘛。俺現在是營長,津貼漲了,能給你多扯幾尺好布料,做身體面衣裳。”
江德花手一滯,抬眼看他。
這一個月,她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他。
前線戰事膠著,捷報和噩耗一同傳來。
趙添祥因為那次伏擊戰中帶著剩下的十幾號人死守陣地,為大部隊撤退贏得了寶貴時間,被師長親自提名嘉獎。
傷愈歸隊,連升兩級,首接從連長提拔成了三營代理營長。
“營長就了不起了?”江德花把藥碗遞到他嘴邊,冷哼道,“營長也得聽俺的。把藥喝了,再躺回去。”
趙添祥看著那黑漆漆的藥汁,皺了皺眉,卻還是乖乖地喝了。
自從他知道這藥是德花親手熬的,哪怕再苦,他也一口不剩。
“德花,”他喝完藥,看著她低頭收拾碗勺的側臉,忽然低聲道,“俺過兩天就要歸隊了。前線……還需要人。”
江德花動作一頓,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嗯。俺知道。”
“你……你不攔著俺?”趙添祥有些意外。
江德花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你是軍人,俺是護士。軍人在前線打仗,護士在後方救人,這才是正理。俺要是攔你,那俺就是拖你後腿的壞媳婦。”
她走近一步,伸手幫他掖了掖衣角,手指觸碰到他胸前堅硬的繃帶:“但是趙營長,俺把話撂這兒。你要是再敢帶一身傷回來,俺就不給你治了,讓你自生自滅。”
趙添祥心頭一熱,大手一把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指腹摩挲著她細嫩的手背:“俺這次有經驗了。俺一定躲著子彈走,俺還要回來,看俺媳婦穿那身護士服,漂漂亮亮地站在俺身邊。”
一年後,1947年的初春,戰局愈發緊張,野戰醫院的帳篷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這一年,江德花變了樣。
她不再是那個只會低頭幹活、唯唯諾諾的小媳婦。
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穿在她身上,襯得她身姿挺拔,眉宇間透著一股沉穩的英氣。
胸前的銘牌上,不再是“實習護士”,而是換成了“中醫”。
這一年裡,她憑著一手神乎其技的針灸和正骨,成了整個駐地聞名的“江大夫”。
那次,副團長在戰鬥中腰椎受損,西醫判定即便治好也會落下半身不遂。
江德花硬是憑著幾根銀針,在他脊椎穴位上施針半月,愣是將人從輪椅上紮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