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驟雨初歇，己是深夜。
屋內的空氣又溼又熱，混著淡淡的皂角味和桂花香。
趙添祥仰面躺著，胸膛還在劇烈起伏，那隻古銅色的手臂卻死死地橫在江德花的腰上，像是怕一鬆手她就跑了。
他一臉饜足，連眉骨上那道舊疤都透著舒展，嘴角咧著，怎麼也合不攏。
他喘勻了氣，空著的那隻手在床頭櫃上胡亂摸了摸，摸到那包平時捨不得抽的“大前門”，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另一隻手去摸火柴。
“嚓——”火苗亮起，剛要點上，手腕卻被一隻微涼的小手輕輕按住了。
江德花側躺著，半張臉埋在枕頭裡，髮絲亂糟糟地黏在汗溼的頸側，只露出一雙清亮中帶著幾分嬌嗔的眼睛。
“不許抽。”她聲音有些啞，卻依舊透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剛收拾乾淨的屋子，別又搞得烏煙瘴氣。”
趙添祥嘴裡的煙還沒點著，立馬把火柴熄了，夾著煙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像個做錯事被當場抓獲的小兵：“俺……俺就抽這一根，解解乏。把門窗都開啟，味兒一會兒就散了。”
“我說不許就是不許。”江德花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剛才也不知道是誰說，以後天天給我洗床單。這煙味燻進去，你一天洗八遍也洗不掉。”
趙添祥一聽這話，立馬把煙從嘴上拿下來，隨手扔回了煙盒裡，動作快得像是在扔手榴彈。
他湊過去，胸膛貼著她的後背，下巴抵在她頭頂，嘿嘿首笑：“不抽了，不抽了！俺聽媳婦的！”
他那隻粗糙的大手又不安分地覆上她的腰際，輕輕摩挲著，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德花，你剛才……疼不疼？俺是不是勁兒使得太大了？”
江德花沒回頭，只是輕輕踢了他一腳，腳底板踩在他小腿上，力道卻不重：“現在知道問了？剛才怎麼不見你收著點勁兒？”
“俺錯了，俺錯了！”趙添祥連忙討饒，把她往懷裡帶了帶，“俺這不是……結婚七年，頭回才開葷嘛，餓虎撲食，沒個輕重。下次俺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你還想有下次？”江德花終於轉過身來，瞪著他，眼裡卻含著笑意，“趙參謀長，我看你現在是尾巴要翹到天上去了。”
“不敢不敢！”趙添祥舉起三隻手指發誓，一臉正經，“俺這尾巴，這輩子就只跟在你身後頭搖，哪敢往天上翹啊！”
他說著，手指繞起她一縷長髮，在指尖輕輕纏繞，眼神變得溫柔又深邃：“德花，俺這心裡……現在就跟那泡發了的海參似的，軟得不行。七年了，俺總算……總算是真真切切地覺得，咱倆成家了。”
江德花看著他這雙在黑暗裡依然亮得驚人的眼睛，那股子灼熱幾乎要把她燙傷。
她沒再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按住了他那張還在胡咧咧的嘴。
“睡覺。”她命令道。
趙添祥眨眨眼，順勢在她掌心親了一口，然後老實地躺平，手臂卻依舊固執地把她圈在懷裡，生怕她走掉了似的。
很快，屋裡便只餘下了一深一淺的兩道呼吸聲。
第二天，江德花難得睡到了日上三竿。
剛睜開眼，就見趙添祥正靠在床頭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
“媳婦兒，你終於醒啦！”
“我買了肉包，煮了雞蛋和小米粥，”趙添祥見她睜眼，立馬湊過來，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雀躍，“都在鍋裡溫著呢。你餓不餓？俺這就去端。”
江德花剛想應聲，卻覺得腰痠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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