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添祥努力耕耘了半年,江德花在第二年五一時,總算傳出了喜訊。
那天早上,江德花捏著一根體溫計從裡屋出來,臉色有些異樣。
趙添祥正蹲在地上擦皮鞋,一抬頭,看見媳婦兒手裡那根銀閃閃的小棍兒,心裡“咯噔”一下。
“德花,咋了?不舒服?”他扔下鞋刷子就要去摸她的額頭。
江德花卻把體溫計往抽屜裡一塞,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沒不舒服。就是……例假沒來,去我們醫院婦產科查了。”
趙添祥的手僵在半空中,腦子嗡的一聲:“查、查咋樣?”
“懷上了。”江德花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顆炮彈在趙添祥腦子裡炸開。
那一瞬間,趙添祥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先是懵,然後是驚,緊接著那張黑紅的臉膛子“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
他猛地蹦起來,差點沒撞到天花板,原地轉了個圈,又不敢去碰江德花,兩隻大手在空中胡亂揮舞,像個不知往哪兒落的陀螺。
“嘿嘿!嘿嘿嘿!”他只會傻樂,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大白牙,“俺……俺要當爹了?真……真懷上了?”
江德花看著他那副沒出息的樣子,嫌棄地皺了皺眉,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還能騙你不成?有一個半月了。”
“哎喲我的天老爺!”
趙添祥一拍大腿,再也憋不住了,大嗓門瞬間穿透了整個家屬院,“俺老趙家……不,俺們趙添祥有後了!”
他激動地在屋裡轉了三圈,突然衝到江德花面前,又猛地剎住腳,生怕碰壞了她肚子裡的寶貝,最後只能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頭,輕輕碰了碰她的袖口:“媳、媳婦,你想要吃啥?酸兒辣女,你想吃酸的還是辣的?俺現在就去買!不對,俺去殺只雞!燉湯!”
江德花看著他那副恨不得把房頂掀翻又強行按捺的慫樣,心裡軟了一塊,嘴上卻依舊淡著:“急什麼?還沒成型呢!”
“哎!哎!”趙添祥連連點頭,腰桿挺得筆首,“你說啥就是啥!俺聽你的!俺這就去供銷社,買最好的母雞,還有雞蛋,還有……還有啥補身子的俺都買回來!”
他說著就要往外衝,剛跨出一步又猛地折回來,像一陣風似的捲進廚房,拎起菜籃子又要往外跑。
江德花無奈地嘆了口氣,出聲叫住了他:“趙添祥。”
“在!”趙添祥剎車立定,那速度比訓練新兵還快。
“不用買太多。”江德花扶著腰,慢慢走到桌邊坐下,“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嘴閉嚴實了,別出去亂嚷嚷。”
“俺懂!俺懂!”趙添祥拍著胸脯保證,一臉嚴肅,“保密條例俺比你熟!絕對不走漏半點風聲!誰都不告訴!”
結果這貨出門剛跨上那輛嶄新的鳳凰車,到了大院門口碰見老丁遛彎,那嘴就像個關不嚴的水龍頭。
“老丁!嘿嘿嘿……”趙添祥捂著嘴偷笑,眼睛眯成一條縫,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我有喜事但我不告訴你”的欠揍勁兒。
老丁正揹著手散步,瞅著他那德行,眉頭一皺:“老趙,你撿著大洋元了?笑得這麼盪漾?”
“啥盪漾,這叫喜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