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添祥糾正他，實在憋不住了，湊過去壓低聲音，卻掩飾不住那股子飛揚的神采，“俺告訴你啊，你可千萬別往外說！德花懷上了！俺要當爹了！”
“喲，恭喜啊！”老丁笑著恭賀，“需要幫忙不？我讓我家那口子……”
趙添祥趕緊擺手，那股子得意勁兒都快順著眉毛飛出來了：“這點事兒哪敢勞煩嫂子！俺自己來，俺自己來！”
他騎上鳳凰車，腳蹬子踩得飛快，鏈條“嘩啦啦”響得像放鞭炮。
路過球場時，幾個戰友正練投彈，遠遠喊他：“老趙，去哪啊這麼急？”
“有事！天大的事！”他嗓子亮得能震落樹葉子，話一齣口又猛地捂住嘴，衝他們擠擠眼，“——保密！”
車輪一拐，就拐進了供銷社。
供銷社的王嫂子剛擺好，就見趙添祥風一樣刮過來，把菜籃子往臺子上一頓：“嫂子！雞蛋來三十個！不，五十個！”
王嫂子嚇一跳：“喲，要這麼多，趙參謀長今天請客啊？”
“請啥客！”他壓低聲音，腦袋往前一湊，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俺媳婦懷上了！補身子！”說完又趕緊補一句，“可別往外說啊！”
王嫂子“哎喲”一聲笑開了花：“這可是大喜事！放心吧，我嘴嚴實得很！”
等他拎著滿滿兩籃子東西回家時，江德花正在樓下晾衣服。
看見他那一腦門汗和鼓囊囊的籃子，她放下衣架，皺眉看著她：“讓你別買太多，你這是要把供銷社搬空？”
“不多不多！”趙添祥把籃子輕輕放下，搓著手湊過來，聲音放得又輕又軟，“俺想著，如果是個小子，以後力氣大，得趁早補；若是個閨女，那更得補，得像你一樣漂亮能幹！”
江德花“哼”了一聲，轉身往屋裡走，嘴角卻悄悄翹了起來。
倆人剛進屋，還沒來得及坐下，就見江德福拎著兩罐麥乳精、一籃水果找了過來。
“德花，聽說懷上了？”江德福將麥乳精和水果放在茶几上，一臉嚴肅地看著妹妹：“你這丫頭，這麼大的事也不知道跟我說一聲。”
江德花還沒開口，趙添祥己經一個箭步衝上來，接過麥乳精和水果，嘴裡忙不迭地道謝：“三哥！你來就來唄，還破費啥！俺都沒來得及跟你說，這不剛知道嘛！”
“剛知道？”江德福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大院裡都傳遍了！老丁、老錢他們幾個、連供銷社的王嫂子都知道我江德福的妹妹懷上了，就差沒貼大字報滿大街喊了！我還不知道呢！”
趙添祥那張黑紅的臉瞬間又漲成了豬肝色，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支支吾吾地辯解：“俺……俺這不是想保密嘛，誰知道這嘴它不聽使喚啊……”
江德花看著哥哥那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又看看旁邊像個做錯事孩子般縮著脖子的趙添祥，忍不住笑了出來：“三哥，沒事。他自己高興糊塗了。再說，這不是怕您跟著操心嘛。”
“我能不操心？”江德福嘆了口氣，坐下來，語重心長地說，“爹媽走得早，我就你這麼個親妹子。這養孩子可不是小事，妹夫是個首性子，心裡藏不住事，以後你得讓他多穩重些。”
“那是那是！”趙添祥連連點頭，把茶缸遞過去，“大哥放心，俺以後肯定夾著尾巴做人，不，夾著尾巴當爹！俺一定把德花和孩子照顧得好好的！”
江德福喝了口水，目光掃過那堆得冒尖的菜籃子，又看了看滿臉幸福卻故作鎮定的妹妹，心裡的那點氣也就散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趙添祥的肩膀：“行了，我也沒別的意思。既然有了孩子，就好好照顧德花娘倆。缺什麼少什麼，跟我說，別硬扛著。”
“哎！一定一定！”趙添祥送江德福出門，回來的時候腳步都帶著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