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越發冷了,院牆角的枯草上都結了一層白霜。
隨著預產期一天天逼近,江德花向醫院請了產假,安心在家待產。
屋裡的爐火燒得很旺,趙添祥把能想到的都準備好了:小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紅糖和雞蛋也都備足了。
雖然炮校還沒正式放假,但趙添祥整個人己經處於“一級戰備”狀態。
每天下課鈴一響,他就像離弦的箭一樣往家衝,生怕錯過一丁點兒動靜。
他還特意去拜託了老丁媳婦和左右鄰居,千叮嚀萬囑咐:“俺媳婦一個人在家,要是聽見裡面有啥動靜,哪怕是喊一聲,麻煩各位嫂子趕緊幫襯一把!”
這天凌晨,窗外北風呼嘯,卷著雪粒子打得窗戶紙沙沙作響。
趙添祥正迷迷糊糊陷在夢裡,夢見自己抱著個胖娃娃在大院裡顯擺,忽然,身旁傳來一陣壓抑而低沉的悶哼聲。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瞬間把趙添祥從夢裡劈醒了。
他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狂跳,連鞋都顧不上穿,手忙腳亂地去拉燈繩。
“啪嗒”一聲,昏黃的燈光亮起。
“德花!咋了?是不是肚子疼?”趙添祥的聲音都在發顫,兩隻手懸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她,急得腦門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要生了?是現在就要生了嗎?”
江德花側躺在被窩裡,額前的碎髮己經被汗水浸溼,緊緊貼在皮膚上。
她咬著唇,臉色有些發白,一隻手死死地攥著床單,另一隻手緊緊按住隆起的腹部,指關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
“嗯……”江德花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呼吸有些急促,“才開始發作,離生還有段時間,你帶上東西,先送我去醫院……”
趙添祥一聽“去醫院”三個字,整個人像被打了雞血,彈簧似的蹦了起來。
他強迫自己冷靜,可那雙大手卻抖得厲害,抓起早就收拾好的紅塑膠包,裡面的小鞋子、小衣服抖落了一地也顧不上撿。
“哎!哎!這就去醫院!咱這就走!”他胡亂套上棉襖,又把那件最厚的軍大衣把江德花裹了個嚴嚴實實,橫著抱起來就往門外衝。
樓道里冷得像冰窖,江德花在他懷裡疼得又是一陣抽氣。
“別急,你慢點,別摔著。”江德花疼得額頭冒汗,卻還是忍不住伸手護住他的後背,生怕他腳下打滑。
趙添祥哪裡慢得下來,兩條腿像裝了馬達,一步兩個臺階往下衝。
他氣喘吁吁,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俺不急,俺不急,俺穩著呢!媳婦你忍著點,咱這就到醫院了,到了就不疼了……”
寒風夾雜著雪粒子劈頭蓋臉地打來,趙添祥把江德花往懷裡又攏了攏,用自己的脊背替她擋著風。
提前借來的三輪車擺在樓梯口,他輕輕把江德花放在車旁,又匆匆回樓上抱了床被子下來。
趙添祥把那床厚實的棉被往江德花身上一裹,幾乎把她整個人都埋了進去,只露出一張蒼白卻依然鎮定的臉。
“媳婦,你躺好了,咱這就出發!”他跳上三輪車,兩條粗壯的胳膊握住車把,猛地一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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