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你這是……”江德花瞧出不對勁,心裡一緊。
江德福抬起頭,眼底有些發紅,聲音壓得很低:“德華,哥這次來,是求你救命的。”
一句話,讓屋裡的空氣瞬間凝住。
爐火噼啪作響,卻驅不散那股突如其來的寒意。
江德福把安傑侄子的事簡略說了一遍,末了,攥緊了拳頭:“醫院那邊,盤尼西林一時半會兒調不來。德華,哥知道這藥管得嚴,可那孩子等著救命,能不能求你……”
他的話沒再說下去,可那雙眼睛裡的懇求,比任何言語都沉重。
“三哥,我這裡剛好有兩支,我可以先拿給你救人……”
江德花話音未落,趙添祥的手猛地一抖,剛撥弄好的煤塊“嘩啦”滾出來幾塊,火星噼啪濺了一地。
他抬頭看向江德花,眼神里有驚愕,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擔憂。
江德福像是沒聽清,愣了一下,隨即眼眶一下子紅了,那雙粗糙的大手緊緊攥住了江德福的手腕:“德華!你……你說真的?你有盤尼西林?”
“真的,”江德花穩住心神,語氣恢復了她在醫院裡一貫的冷靜與篤定,“我請產假時,領了兩支備用。本是防著產後萬一發熱用的,現在孩子好好的,先用來救人。”
她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只是從櫃子裡拿出兩塊肥皂。
可趙添祥心裡清楚,那是戰備藥,每一支都有編號,她這是把風險全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江德福激動得語無倫次,站起身就要給她鞠躬:“德華,哥替安傑,替安家那孩子,你的恩情,哥記一輩子!”
“三哥,別說這話。”江德花按住他的胳膊,神色嚴肅起來,“藥我可以給你,但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一百件都行!”江德福急切道。
“這藥,是我以海軍軍醫院外科主任的身份,特批出來做臨床應急的。出了這個門,你就說是醫院走的正常流程。”江德花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傳出去,我脫不了干係,添祥也會被牽連。明白嗎?”
江德福渾身一震,這才意識到這包藥背後的分量。
他不再是那個只知道往前衝的莽夫,重重地點了點頭,把胸脯拍得砰砰響:“德華,你放心!藥我拿走,天大的事兒,哥一個人扛!絕不會把添祥和你扯進來!”
江德花這才鬆了口氣,轉身從隨身的醫藥包夾層裡,取出一個印著紅十字的小鐵盒,開啟,裡面靜靜躺著兩支晶瑩的針劑。
她把鐵盒遞過去,又叮囑道:“回去趕緊給孩子注射,觀察反應。”
江德福小心翼翼地接過,像捧著稀世珍寶,連網兜都忘了放,轉身就往外衝:“德華,添祥,哥先走了!回頭再來謝你們!”
門簾落下,屋裡的暖意重新聚攏,卻沒人再說話。
趙添祥走到爐子邊,重新把滾落的煤塊夾回去,背對著江德花,悶聲道:“媳婦,這下……醫院那邊,你怎麼交代?”
江德花看著那跳躍的火光,眼神有些疲憊:“我是主任,有簽字權。就說在路上顛簸,碎了一支,另一支緊急用於搶救家屬了。大不了,我寫檢討,扣工資。”
趙添祥轉過身,看著她蒼白的臉,忽然覺得心裡堵得慌。
他走上前,蹲下身,用力按了按地上那厚實的秸稈墊子,半晌才憋出一句:“俺以後,一定對你好。”
江德花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傻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