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院住了三天,江德花抱著孩子,被趙添祥接回了炮校家屬院。
這天雖然出了大太陽,但風依舊凜冽,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趙添祥把腳踏車推到病房樓下,用那件最厚的軍大衣把江德花和孩子裹得嚴嚴實實,連個縫隙都不留,這才推著車往家走。
推開家門,屋裡的景象讓江德花愣了一下。
原本略顯空曠的水泥地客廳和臥室,竟然都鋪上了一層厚厚的、金黃色的秸稈墊子。
“這是幹啥?”
江德花被他扶著坐在床沿上,看著這一地的“裝修”,有些哭笑不得。
“保暖啊!”
趙添祥一邊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床邊的嬰兒床裡,一邊解釋道,“書上說,月子裡的女人最怕寒氣和地氣。這水泥地太涼,哪怕燒著爐子,那寒氣也會從腳底下往上鑽。鋪上這個,就不會受涼了。”
他蹲下身子,用力按了按那墊子,一臉自豪地展示給江德花看:“你看,俺鋪了三層呢!以後你下地走動,踩在上面,保管一點都不冰腳。”
江德花看著他那副認真又笨拙的樣子,眼裡沁出一點笑意。
“你現在真是越來越體貼了,”她頓了頓,聲音軟下來:“就是有點傻。”
趙添祥嘿嘿一笑,撓了撓頭,也不在意她的打趣,轉身就去廚房忙活了。
沒一會兒,他端出來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糖薑茶,遞到她手裡:“媳婦,快趁熱喝,驅驅寒。”
屋裡爐火正旺,紅通通的火光映著他那張被風吹得粗糙的臉。
江德花低頭吹了吹碗裡的熱氣,看著他在房間和廚房之間來來回回,一會兒給孩子掖被子,一會兒去撥弄爐子裡的煤塊,生怕哪點沒顧到。
她輕輕抿了一口糖水,暖意順著喉嚨一首燙到了心裡。
“叩叩叩”江德花正抱著碗暖手,屋外突然傳來敲門的聲音。
江德花剛要起身,趙添祥己經一個箭步衝過去,攔住她:“別動別動,我來!”
他掀開門簾,冷風順著門縫往裡灌,門口站著江德福,手裡還拎著一隻網兜。
江德福站在門口,軍裝領口扣得嚴整,可眉宇間壓著化不開的愁。
他看見趙添祥,勉強扯了扯嘴角:“添祥,沒打擾你們吧?”
“三哥來了,快進屋!”趙添祥連忙側身讓開,又回頭朝屋裡喊了一聲,“德華,是三哥!”
江德花應聲放下碗,想要起身,被趙添祥一個眼神制止,只好坐在床沿上,笑道:“三哥,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江德福走進屋,目光掃過一地金黃的秸稈墊子,愣了一下,隨即嘆道:“好傢伙,你這屋裡鋪得比供銷社的綢緞還講究。”
他這話本是打趣,可眼神里卻透著掩不住的疲憊。
趙添祥給江德福搬了個凳子,又倒了杯熱水遞過去。
江德福接過,雙手捧著,卻半天沒喝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