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不到半分鐘,趙添祥起身在空蕩蕩的走廊裡來回踱步,那雙大頭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重的“咚咚”聲,在寂靜的凌晨顯得格外刺耳。
走了幾圈,他又湊到門縫前去聽。
裡面隱隱約約傳來江德花的哼聲,雖然比剛才在家時要平穩,但那聲音像小錘子一樣敲在他心上。
“這生孩子咋這麼慢呢……”他嘟囔著,手心裡的汗還沒幹,又去摸兜裡的煙,想起這是醫院,又悻悻地放了回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窗外的天色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走廊裡開始有了動靜,保潔員拿著拖把經過,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同志,在這等家屬啊?”
“啊,俺媳婦在裡面生孩子。”趙添祥機械地回答,眼睛卻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別急,頭胎都慢。李醫生手藝好,放心吧。”保潔員安慰了一句走了。
趙添祥心裡稍微寬慰了一點,可這寬慰沒持續多久,又被新的焦慮取代了。
他想起剛才江德花說“好多了”,不會是迴光返照吧?
不對不對,書上說那是快不行了的人才那樣……呸呸呸!趙添祥狠狠給了自己兩嘴巴,晦氣!
正當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時,待產室的門開了。
李醫生戴著口罩走出來,趙添祥“嗖”地一下竄了過去,差點撞到人:“大夫!咋樣了?俺媳婦咋樣了?”
李醫生摘下口罩,露出一絲疲憊卻輕鬆的笑意:“沒事,母子平安。江主任體質好,宮口開得很順利,就是還得再等等。”
“還得等啊……”趙添祥撓了撓頭,那張黑紅的臉皺成了苦瓜,“大夫,能不能給俺媳婦打點那個……那個止痛的針啊?看著她疼,俺這心裡跟刀絞似的。”
“那是正常的生理痛,打什麼針。”李醫生笑了笑,“你就在外面老實等著,別在這兒轉悠了,看著眼暈。”
門又關上了。
趙添祥無奈,只好又坐回長椅上。
他摸了摸懷裡,那裡面揣著兩張皺巴巴的糧票和幾塊錢,是準備應急用的。
他又想起家裡的爐子上還溫著一鍋雞湯,不知道涼了沒有。
他就這樣胡思亂想著,首到太陽完全升起,走廊裡人來人往。
“哇——”
一聲嘹亮而有力的啼哭,突然從產房裡傳了出來,穿透了牆壁,首首地鑽進趙添祥的耳朵裡。
趙添祥猛地站了起來,心臟狂跳不止。
門開了,李醫生抱著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襁褓走了出來,臉上帶著笑:“趙參謀長,恭喜啊,母女平安。六斤八兩,江主任生了個大胖閨女!”
趙添祥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個紅彤彤、皺巴巴的小傢伙,那張黑紅的臉膛上,表情精彩極了。
先是懵,然後是驚,緊接著,兩行熱淚“唰”地就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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