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添祥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軟綿綿的小包袱，那溫熱的小身體貼著他的臂彎，讓他渾身都顫抖起來。
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小生命，笨拙地伸出一根手指頭，輕輕碰了碰小臉蛋。
“閨女啊……”他哽咽著，聲音沙啞，“俺是爹啊。以後俺一定對你好，對你好娘更好……”
這一刻，所有的焦急、恐懼、等待，都化作了滿心的歡喜和酸楚。
趙添祥抱著女兒，站在醫院走廊裡，哭得像個孩子。
正沉浸在初為人父的喜悅裡，趙添祥忽然聽見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而熟悉的腳步聲。
抬頭一看，只見江德福穿著一身半舊的軍大衣，帽子簷上還沾著未化的雪粒子，正大步流星地往這邊趕。
顯然是聽鄰居說起，匆匆趕了過來。
“老趙！德花咋樣了？”江德福幾步跨到跟前，氣喘吁吁，臉上寫滿了焦急，目光先是在趙添祥身上掃了一圈，最後死死盯住他懷裡那個小襁褓。
“三哥！”趙添祥抱著閨女，眼淚還沒擦乾，咧著嘴首樂，“生了！生了！是個大胖閨女！六斤八兩！德花也好著呢！”
江德福一聽，那顆高高懸起的心瞬間落了地。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緊抿的嘴唇也鬆動了，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江德福湊近了些，隔著那層薄薄的包被，看著那粉嫩卻皺巴巴的小臉蛋，眼神里流露出的溫柔是他平日裡絕難見到的。
他喃喃道：“這小丫頭，眉毛長得挺濃，以後肯定是個大眼睛的俊閨女。”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指頭，輕輕碰了碰小傢伙的額頭，觸手溫熱軟糯，讓他那顆常年被炮火和紀律磨礪得堅硬的心，瞬間像是被溫水泡過一樣，軟得一塌糊塗。
“老趙，”江德福突然轉過頭，一臉嚴肅地看著趙添祥，“德花坐月子這事兒，你可得上點心。俺己經跟丁嫂子打聽過了，女人坐月子講究多，不能吹風，不能吃涼的。你那屋裡爐子燒得旺不旺？俺一會兒回去把俺那床新彈的棉花褥子給你們送來，鋪在床上暖和。”
“三哥，不用不用！俺們都準備好了！”趙添祥連忙擺手，懷裡的小閨女卻因為他的大動作，不滿地哼唧了兩聲。
“怎麼不用？”江德福瞪了他一眼，語氣不容置疑，“這坐月子可是女人的第二輩子，要是落下病根，是一輩子的事兒。錢不夠了跟俺說，別捨不得花。”
正說著，病房的門開了，護士探出頭來：“江德花家屬，可以進去看產婦了，但別太久，大人需要休息。”
“哎！哎！”趙添祥立馬抱著孩子就要往裡衝。
“等等！”江德福一把拉住他，把自己身上那件半舊的軍大衣脫了下來，不由分說地裹在趙添祥和孩子身上，“天冷，別讓孩子著涼了。”
他又低頭看了看那個粉嘟嘟的小襁褓，猶豫了一下，對趙添祥說：“俺跟你一塊兒進去。俺得親眼看看德花咋樣了。”
趙添祥點點頭，抱著孩子，和江德福一前一後走進了病房。
病房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潔白的床單上。
江德花虛弱地靠在床頭，臉色有些蒼白，但看到他們進來，還是努力擠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三哥，添祥。”她輕聲喚道。
江德福的腳步頓住了。
他看著病床上的妹妹，那個從小跟在他身後的小尾巴，如今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的搏鬥，虛弱地躺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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