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德福的手還握著安傑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安傑忽然覺得有些發燙，輕輕往回抽了抽，卻被他攥得更緊。
窗外靜下來了，家屬院裡只剩夜風拂過柳梢的沙沙聲。
屋裡還殘留著菸酒氣和飯菜香，江德福忽然站起來，走到牆角把那臺寶貝似的收音機擰開。
裡面正放著《東方紅》，他聽了兩秒，又笨拙地調了調頻道，找了首舒緩些的曲子——是那種溫柔的民間小調。
他伸出手，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媳婦，還沒正經跟你……跳個舞呢。”
安傑愣了一下，隨即抿嘴笑了。
她把手遞過去，被他一帶，站了起來。
兩人都不會什麼標準舞步，就這麼在收走碗筷、騰出空當的堂屋裡，慢慢挪著步子。
江德福的手臂僵硬地環著她的腰，腳不知往哪兒放，偶爾踩到安傑的鞋尖，就嘿嘿傻笑兩聲。
安傑被他踩得腳背微疼，忍不住“嘶”了一聲。
江德福立刻僵住，慌忙鬆開手，低頭去看她的鞋：“踩壞了？我看看——這可是德花挑的好皮子。”
安傑噗嗤笑了，輕輕踢了踢他的小腿肚：“江德福同志，這時候倒講究起禮尚往來來了？”
她指尖點在那鋥亮的皮鞋尖上，“皮鞋踩髒了能擦，新媳婦的腳要是真踩腫了，你可沒法跟我哥嫂交代。”
一句話把江德福說得耳根有些發紅，但心裡卻湧出甜蜜。
他不再緊繃著胳膊，而是虛虛攬著她，腳步放得更輕，幾乎是把她半扶半抱著在挪。
收音機裡的曲子換了，是更纏綿的《茉莉花》，在寂靜的深夜裡，每個音符都像落在人心尖上。
“安傑，”他忽然低聲喚她，聲音有些啞，“以前在戰場上，我就想，等革命勝利了，要有個家，有盞燈為我亮著。那時候覺得是奢望。”
安傑抬起頭看他。
燈光在他深刻的五官上投下陰影，那雙白天還爽朗大笑的眼睛，此刻沉靜得像海。
“現在，”他頓了頓，手掌微微用力，將她往懷裡帶了帶，兩人的呼吸幾乎交纏在一起，“這盞燈，就是你。”
安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她不再說話，額頭輕輕抵住他的下巴，手指悄悄攥住了他軍裝外套的衣角。
一曲終了，收音機裡傳來“滋滋”的電流聲。
江德福沒去調，只是俯下頭，溫熱的呼吸湊近安傑，吻住了惦記了許久的紅唇…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第二天，天還沒亮，安傑便在江德福結實的臂彎中睜開了眼睛。
天光還只透著一點灰藍，安傑一動，江德福的胳膊就下意識地收了收，迷迷糊糊地嘟囔：“再睡會兒……”
昨夜後來的一切都像蒙著層柔光，此刻清晰地回湧上來，安傑的臉頰悄悄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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