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德花在他懷裡悶聲點了點頭，鼻尖蹭著他洗得發硬的外套領口，那股熟悉的、混著淡淡皂角味和汗意的軍旅氣息，讓她眼眶發熱。
她吸了吸鼻子，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裡還蒙著一層澀意。
“那……糧票和伙食費，我多留一些在家裡。”她開始一件件數著，“還有一個多月就入冬了，我得把給孩子做棉衣的棉花、布料準備好……”
“停停停。”趙添祥笑著按住她喋喋不休的嘴，眼底的疲憊被一絲暖意驅散，“江主任，你現在是要去攻克醫學高峰的人，怎麼還跟個管家婆似的？這些事，難道我這個參謀長還辦不妥當？”
他故意挺了挺胸膛，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逗得江德花忍俊不禁，捶了他一下。
“你啊，盡會耍貧嘴。”江德花看了一眼隔壁方向，不放心地繼續叮囑：“秀蘭姐是個妥帖的，春妮也懂事，軟軟有她們照顧，我很放心。只是你一向繁忙，難免顧不上家裡，秀蘭姐畢竟是親戚，總不好讓她沒日沒夜地操勞……”
趙添祥聽罷，卻搖了搖頭，手掌輕輕覆在她手背上，力道輕柔：“德花，你太小瞧我了。我好歹也是個能文能武的爺們兒。帶個孩子的事，還能比指揮演習還難？”
他見江德花仍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便放柔了聲音：“你放心，秀蘭姐那邊我己經打好招呼了，白天她幫襯著照看，晚上我回來帶。你就安心去北京學習吧，別老惦記寄錢，那裡物價高，你自己留著買點營養品。我的津貼，夠用了。”
江德花還想爭辯幾句，趙添祥卻己經站起身，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鐵盒，開啟來，裡面整齊地碼著幾疊錢和全國糧票。
他把盒子推到她面前：“德華，這些你拿著。出門在外，用錢的地方多。”
“這怎麼行！”江德花連忙擺手，“家裡的開銷大，還有孩子和秀蘭姐母女……”
“家裡有我，你操什麼心？”趙添祥不由分說地把鐵盒塞進她手裡，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手背，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這不是給你零花的，是給你買書、買筆記本的。到了總院，別讓人家北京的同志覺得咱們膠東的軍醫窮酸。”
江德花捏著那個冰涼的小鐵盒，想推回去，可看著丈夫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那……我記下賬，回來加倍補償你。”她嚥下本要推辭的話，改口說道。
“成，那我等著江大主任犒晌了。”趙添祥笑了笑，轉身去收拾那個舊帆布包。
他把她的洗漱用具、換洗衣物，甚至她愛吃的蝦乾都剝好了皮，用油紙包起來，捆好，塞進了包裡。
翌日
江德花一早去醫院交接工作、辦手續，下午回來時，在炮校門口碰到了拎著大包小包的趙添祥。
一旁，江德福手裡也拎著兩隻鼓鼓囊囊的網兜。
看到她騎車過來，趙添祥連忙大步迎了過來。
“德花。”落後一步的江德福把網兜換了隻手，嗓門洪亮，“聽說你要去北京‘進’修，三哥也沒啥別的本事，託人弄了點乾貨，你帶上。還有這兩罐麥乳精，你一個人在外頭，要照顧好自己。”
江德花看著那兩隻塞得滿滿當當的網兜——兩條黃花魚乾，一袋是紅棗、一包紅糖，還有兩罐麥乳精，都是緊缺東西。
她鼻子一酸，剛想說話，趙添祥己經接過了腳踏車的車把，對江德福笑道：“三哥，你也太客氣了，這得多少票證啊。”
“嗨，咱們誰跟誰。”江德福擺擺手，臉上是長輩的威嚴與關切，“德花出去學習是大事，這點東西，給她補補身子，是我和安傑家裡的一點心意。”
“讓三哥和嫂子破費了。”趙添祥沒再推辭，接過江德福遞來的網兜，掂了掂分量，心裡一陣滾燙，語氣也鄭重起來：“今晚正好德花最後一天在家，你跟嫂子務必過來吃頓便飯，也算給德花送送行。”
江德福爽快地應了：“行！那我跟安傑說一聲，晚上帶瓶酒過去，咱們兄弟倆好好喝兩杯。”
江德花知道，江德福如今要養家，平日裡過日子也精細，能把這幾樣緊俏貨拿出來，己經是傾盡了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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