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要提你當副院長?”趙添祥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是純粹的替她高興。
“是的。”江德花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可能……會比以前更顧不上家。”
車輪碾過落葉的沙沙聲忽然變得清晰可聞。
趙添祥沒有立刻回頭,只是握著車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趙添祥蹬車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平穩的節奏。
他沒有回頭,只是低低“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江德花知道他在消化。
她也沒急著追問,只是將臉頰在他背上又貼緊了些,感受著軍裝布料下傳來的體溫和穩健的心跳。
腳踏車碾過一片厚厚的梧桐落葉,沙沙聲格外清晰。
良久,趙添祥的聲音混著風傳來,比剛才沉了些:“西師駐地……在流亭。”
流亭到市區要坐兩三個小時卡車,去駐地後,他只有週末才有時間回市區。
江德花感覺到掌下他腰背的肌肉微微繃緊了一瞬,明白他是擔心太忙顧不上家裡。
她收回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像是在拂去那件挺括軍裝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添祥,”她喚他,聲音在海風裡顯得格外清朗,“你在擔心什麼?”
趙添祥沒作聲,只是腳下的踏板蹬得似乎更沉了些。
“咱們倆,誰是擺設不成?”江德花仰起頭,笑起來:“你守著海防線,那是國之大事。我管著醫院,也是救死扶傷。咱倆這叫……各司其職。”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起來:“這兩年,你不也一個人把軟軟帶得這麼好?我不在家,這個家還不是靠你撐著。現在只不過是把戰線拉長了些,又不是散了。”
趙添祥終於停下了車,雙腳支在地上。
他轉過頭,深深地看著妻子。
夕陽的餘暉落在她短髮的髮梢上,鍍上一層堅韌的金邊。
她的眼神很亮,沒有半點幽怨,只有一種通透的諒解。
“可我還是……”他想說“還是覺得虧欠”,話到嘴邊,卻被江德花打斷了。
“沒有什麼可是的。”她往前一步,幾乎與他臉對臉,目光灼灼,“趙副師長,你現在代表的是第西師,代表的是國家門面。你要是天天為了家裡這點小事愁眉苦臉,那才叫真沒出息。”
趙添祥愣了一下,隨即失笑,眼底那抹沉重的愧疚終於被這番話沖淡了些許。
“行,聽你的。”他重新蹬起車子,速度比剛才快了些,也輕快了些,“晚上讓秀蘭姐做你最愛吃的海蠣子。”
車輪重新轉動起來,海風把趙添祥那句“海蠣子”吹進江德花耳朵裡,她忍不住笑了:“喲,這是要給我‘接風’呢。”
“接風,也算是慶功。”趙添祥的聲音裡帶著笑意,腳下的踏板蹬得輕快,“副師長上任,副院長履新,雙喜臨門。”
江德花看著他寬闊的背影,心裡那點因為分離而產生的陌生感,在這幾句輕鬆的對話裡漸漸消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