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踏車拐進炮校那條熟悉的街道時,天色己經擦上了晚霞的邊。
鄰居們吃過晚飯,正坐在樓下聊天,一見這三人行,都笑著打招呼。
“喲,江主任回來啦!”
“趙參謀長——哦不,現在是趙副師長了吧?恭喜恭喜啊!”
趙添祥笑著點頭應著,江德花也跟著一一頷首問好。
雖然只是短短一段路,卻讓江德花真切地感受到了“回家”的熱情。
她看著這些熟悉的面孔,心裡那份剛下火車時的飄忽感終於落了地。
回到那套住了三年的舊房子,屋子裡收拾得很乾淨,和她離開時,沒什麼兩樣。
軟軟一進門就熟門熟路地跑去找玩具,顯然己經適應了這個沒有媽媽在的家。
趙添祥把行李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對江德花說:“本來早該告訴你,但我怕你在北京分心。新家屬院在萊陽路那邊,海軍大院內,環境比這兒好得多。”
他走到桌邊,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紙,遞給江德花:“這是鑰匙和房號的單子。組織上分的是個兩層獨棟小院,帶個小院子,能種點花草。但我這段時間忙著交接和報到,還沒顧上搬家。”
江德花接過那張紙,指尖觸到紙張的粗糙紋理,心裡卻是一熱。
她知道,這意味著他們這個小家,要真正安在一個新的地方了。
“正好,”江德花眼睛一亮,“我剛回來,有的是時間收拾。趁著這幾天還沒正式去報到,我先去把新家的東西買齊,稍微佈置一下,就搬新家。”
趙添祥一聽就樂了,捏了捏眉心:“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不過這次你得聽我的——東西我來買,你負責列單子就行。”
他把軟軟抱到腿上,翻開那張鑰匙單據,指著上面的地址給江德花看:“萊陽路那邊靠近海邊,風大,窗戶得換厚實的。屋裡原來的傢俱是上一任留下的,太老舊,我打算全換成新的。這兩天我抽空去百貨大樓,把床、櫃子、飯桌都定下來。”
“那就辛苦咱家趙副師長了。”江德花笑著看向趙添祥。
“辛苦談不上,”放下軟軟,轉身從櫃子裡翻出一個鐵皮餅乾盒,開啟蓋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疊票證,“這兩年攢下的布票、工業券,總算派上用場了。”
江德花湊過去一看:“喲,趙副師長這是早有預謀啊。”
“這叫未雨綢繆。”
趙添祥把盒子推給她,“你拿著,買什麼你說了算,不用省錢。”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趙添祥就輕手輕腳地起了床。
他打算先跑一趟百貨大樓,把大件定下來。
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眼還在熟睡的妻子,短髮下的側臉平靜而柔和。
他俯下身,動作極輕地,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吻。
唇瓣觸及皮膚時,溫熱的觸感讓他心頭一軟。
他怕驚醒她,停留的時間很短,卻又像是用盡了某種剋制許久的力道。
江德花的眼睫微微顫了一下,卻沒有睜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