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實醒了,只是貪戀這片刻的寧靜與溫柔,沒有動。
趙添祥首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又看了一眼女兒軟軟蜷縮的小背影,這才拿起外套,悄無聲息地帶上門走了。
江德花聽著門外漸漸遠去的腳步聲,翻身一把摟住一旁軟乎乎的女兒,又沉沉睡了過去。
“媽媽。”
軟軟軟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剛睡醒的奶音。
江德花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手臂收得更緊了些,臉頰貼著女兒溫熱的小身子,像是想把這缺失的兩年時光都用這種方式補回來。
軟軟卻不依不饒,伸出小手指戳了戳她的臉頰:“媽媽,起床。”
江德花這才睜開眼,窗外天光大亮,陽光己經從窗簾縫裡鑽了進來。
“好,起床。”她笑著颳了刮女兒的小鼻子,抱著她一起坐了起來。
吃過早餐,江德花把從北京帶回來的特產仔細分裝好,又單獨挑出一件織工精巧的羊毛披肩——這是她特意給安傑帶的。
安傑是個講究人,如今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留在市區,心裡肯定有委屈,這點禮物不算多,但也可聊表心意。
她牽著軟軟的手,拎著兩隻鼓鼓囊囊的布袋下樓,去了前排安傑家。
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亂糟糟的一團。
王秀娥的大嗓門隔著牆都能聽見:“哎喲我的小祖宗,你別哭了行不行?再哭你媽頭疼得更厲害了!”
江德花推開院門,只見安傑坐在藤椅上,臉色蒼白,眼下一片青黑,懷裡抱著那個還在襁褓中的江軍慶,正輕輕搖晃。
王秀娥在旁邊手忙腳亂地哄著在地上打滾的一歲半的江國慶。
小傢伙大概是摔疼了,哭得滿臉通紅。
陳秀蘭正端著一盆髒衣服往外走,看見江德花,像是看見了救星:“德花,你來了!快看看你嫂子,這兩天為了這兩個小的,人都瘦脫形了。”
安傑抬起頭,看見江德花,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裡全是疲憊:“德花,你回來了。”
“嫂子。”江德花快步走進去,把東西放下,先接過了她懷裡哭鬧的軍慶,“我來抱吧。你看你這一頭的汗。”
她把孩子穩穩地抱在懷裡,手法嫻熟地拍著背,小軍慶到了她懷裡,很快就止住了哭聲。
安傑如釋重負,揉了揉太陽穴,聲音沙啞:“德花,你是不知道,你三哥那個騙子……他信誓旦旦說要留校的,結果一紙調令去了那個什麼松山島……”
王秀娥在旁邊插嘴道:“可不是嘛!江團長這事兒辦得不地道,把安傑一個人扔這兒,還得帶兩個小的。”
江德花一邊哄著孩子,一邊溫聲勸慰:“嫂子,三哥估計就是一開始不知道要怎麼跟你說,才瞞著你的。這事確實是他做得不對,你生氣也是情理之中。但你一個人帶兩個孩子,哪裡顧得過來?”
“德花,”安傑忽然抬起頭,“秀蘭姐跟我說,你們要搬去萊陽路了?聽說……還是獨棟的小樓?”
她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了懷裡剛睡著的嬰兒,可那股子酸澀卻像海水一樣漫了出來。
她說著,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那件羊毛披肩的流蘇,語氣裡帶著幾分羨慕:“妹夫升了副師長,你也當了副院長,真是……雙喜臨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