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傑不樂意,江德福終究沒拗過她,那封打算捎回老家的信,最終也沒寫成。
眼看著安傑的肚子一天比一天沉,行動越發不便,江德福只能跟著乾著急。
轉眼到了八月底,海風裡帶了點秋涼。
安傑預產期將近,在黑山島的安欣到底是姐妹連心,放心不下,便趁著漁船順路,顛簸著來了松山島。
這日下午,陽光正好。
安傑挺著大肚子,由安欣陪著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納涼。
許是連日悶得慌,安傑忍不住朝姐姐訴苦,話裡話外,不免又提起江德花。
“……你是沒看見,那日她提‘工錢’那眼神,像是怕我佔了她多大便宜似的。”安傑撫著肚子,語氣裡帶著委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我待陳秀蘭不薄,布料吃食哪樣沒給過?她倒好,當時不吭聲,現在倒算計起這些來了。”
安欣聽著,眉頭微蹙,正色道:“安傑,這話我不愛聽。人江院長讓陳秀蘭去你家照顧半年,工錢的事壓根沒提起過,她若真計較,何必如此?”
安傑撇撇嘴,剛想反駁,院門外卻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喧譁聲。
幾個半大的孩子在門口探頭探腦,又有幾個軍嫂聚在不遠處,交頭接耳,目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安欣連忙止住話頭,順著安傑略顯驚詫的目光望過去。
只見不遠處的土路上,走來一位身著筆挺軍裝、梳著利落短髮的女軍人。
她身姿挺拔,步伐穩健,她一手拎著一個鼓囊囊的網兜,裡面是兩匹素淨的淺藍和月白色棉布;另一手提著個沉甸甸的藤編提籃,隱約可見裡頭碼著幾罐印著洋字的麥乳精,還有幾瓶水果罐頭,一包用油紙裹著的核桃酥露在外面,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晃動。
那女軍人周身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幹練,周圍的軍嫂和孩子雖好奇地跟著,指指點點,卻沒人敢真正湊上前,只遠遠地投來敬畏的目光。
安欣心裡一動,再看身旁安傑驟然一變、略顯僵硬的神情,頓時瞭然——這氣度不凡的女軍人,恐怕就是安傑口中那個“斤斤計較”、讓她頗多怨言的小姑子——江德花。
“這……這是德花來了?”安傑有些侷促地扶著桌沿想站起來,又覺笨重,臉上閃過一絲複雜,有意外,更有被撞見背後議論的窘迫。
安欣輕輕按住她的手,低聲道:“坐著吧,你大肚子不方便,我去迎接客人。”
說話間,江德花己走到了院門口。
她顯然也注意到了那些好奇的目光,卻並未在意,只神色平靜地跨進院門。
見到安傑和安欣,她腳步一頓,隨即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過分親熱,也不顯疏離。
“嫂子。”江德花聲音清朗,將手裡的東西放在石桌上,轉頭看向安欣,“這是安欣姐吧?我是江德花,這次巡診路過鬆山島,想著嫂子快生了,特地過來看看。”
安欣連忙起身,含笑點頭:“江院長,早聽安傑唸叨你,今日一見,果然英氣逼人。快進來坐,這一路拎這麼多東西,辛苦了。”
江德花利落地將東西擺好,拍了拍軍裝上的浮灰,才在石凳另一側坐下,目光落在安傑高聳的肚子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嫂子,這胎比上回又沉了不少。最近腿腫得厲害嗎?夜裡能睡幾個鐘頭?”
安傑被她問得一愣,下意識答道:“晚、晚飯後腫得厲害些……夜裡起夜多,睡不踏實。”
“腫得有點過界了。”江德花伸出手,指尖穩而輕地按了按安傑腳踝處深深的凹陷,觸感冰涼僵硬。
她收回手,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島上溼氣重,你得少站少坐,多左側臥。我給你帶了點茯苓粉,晚上熬粥時撒一把,能利水消腫。”說著,她從挎包裡掏出一個油紙包,輕輕推到安傑面前。








